沈知渔微微一笑，不接他这茬：“吴翰林，王爷问您话呢，何故牵扯小女子？”
“是啊，说来我阿姐也是受害者。”沈颜欢眸子一转，便给沈知渔帮起了腔，挽着她的胳膊，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谢景舟单手叉腰，垂眸瞥了吴文淼一眼：“你一翰林院的，怎么与府衙的案子扯上关系了？才当了几天的官，就冒这么大风险，手伸这么长，是收了多少好处？
谢景舟侧过身，肩头撞了撞吴文淼，朝他眨了眨眼，手指在他眼前捻了捻。
吴文淼心底一抖，面上仍谦恭道：“王爷慎言。”
“哦~”谢景舟将尾音拖得长长的，还转了几个弯，“是本王误会了呀，咱们吴翰林是清清白白的。”
这话听着便讽刺意味十足，加之沈颜欢“噗嗤”的笑声，羞得吴文淼面色一红，偏偏沈颜欢还未打算放过他，见谢景舟坐下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哟，吴翰林还会不好意思呢。”
“王妃莫取笑下官了。”吴文淼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松散了开来，趁着屈身行礼时，扫了一眼静坐的沈知渔，“下官若打扰到诸位的雅兴了，这便告辞。”
“吴翰林，来都来了，把戏看完再走也来得及。”谢景舟忙出言阻止了准备转身离去的人。
沈颜欢也自如接道：“是啊，吴翰林也是赵府尹请来的贵客，我们亦是客人，自当客随主便，吴翰林快坐吧。”
“呼……”赵府尹收回贴到门上的耳朵，听里边的唇枪舌剑停了下来，才直起身长松一口气。
“大人，如何？”主簿在一旁也心惊胆战的，毕竟是他出的主意，万一砸了岂不是害了大人。
“还好还好，应当是出过气消停了，通知那边可以开始了。”赵府尹这才整了整衣冠，推门走了进去。
谢景舟瞧着已衣冠楚楚的人，嘴下也没留情：“道貌岸然。”他的声音不轻不响，恰好屋内的人都能听到。
而赵府尹权当耳朵聋了。
不消一会儿，隔壁便传来了声响。
“府尹大人心善，才让你们在行刑前见上一面，此地静谧没有旁人，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再不说就得留到黄泉路上喽。”衙役提醒了一句，便转身出去，锁上了房门。
实则，不仅隔壁坐着一屋子的人，就连屋顶上也有石砚与青辞停着。
丝毫不知情的两人，一见面已是泪眼盈盈。
“夫君，你何苦来。”高氏忙抬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痕，可不知怎的，泪珠儿竟越抹越多。
方文定看着眼前瘦骨嶙峋人，想到新婚夜时那个脸颊肉嘟嘟，眉眼带笑的人儿，心底愧意愈深，连声音也是一颤一颤的：“是我害夫人受苦了。”
“听闻夫君在外为我四处奔走，我此心足矣。”高氏吸了吸鼻子，强止住心中悲痛，紧紧握住方文定的双手。
方文定顿了顿，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夫人，为夫细细思量过了，不能眼睁睁看着夫人上断头台，既是我家之时，便该由我来担当，夫人只需改口翻案，指认是我气死了母亲，便可脱身，岳父也不会遭受牵累，我死后，夫人归家便是。”
“不！”高氏想也不想一口拒绝，“我当初决定一力承担，一为方家与婆母的名声，二为夫君你的前程，事到如今，又怎能反口害了你。”
“知晓夫君有这份心，可见我并未识错人，待我走后，还望夫君对高家照拂一两分，来年清明到我坟头来望望，我在黄泉下若见夫君有日紫袍玉带立朝堂，也是高兴的。”新婚燕尔时，便两地分离不得见，如今终于得见君面，转眼却是生离死别，高氏如何不凄凉。
声声交待，方文定听在耳中，更是凄惶，握着高氏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此事原是我想得太天真，以为夫人认了罪，从中斡旋求情，哪怕判个流放之罪，一路打点，夫妻也有重圆之时，哪知竟要用夫人的性命来换。”只怪当初自作聪明，如今反被聪明误，方文定越思越想越后悔。
“夫君，错局已成，莫再节外生枝了。”
“夫人，我仔细想过了，若害得夫人丧了命，我也无颜再为官，既是为了我母亲的名节，为了我方家的名声，而且那贞节牌坊也是我求来的，理该由我来承担，只说我与母亲起了口角，一来二去要将母亲驱赶出府，母亲这才伤心欲绝，自我了断了。”
自打高氏被定罪后，方文定终日惶惶不安，今日说出这番话，他才稍稍安心了些。
可高氏也是个倔强之人。
“夫君，前几日又有人来询问我此事，我只怕这事还未了，那日逃走的男子究竟是谁，还需夫君去查明，万莫冲动行事。”她故意牵扯出还未露面的人，希望能牵绊住方文定这一时冲动。
“那人……”方文定哪有心思去追究那趁夜逃走的男子，何况，若大动干戈寻那人，反遭人怀疑，“他走得越远越好。”
“夫人既不愿意改口供，我便去找赵府尹认罪。”方文定深深望了高氏一眼，立马松了手，快步转身。
“夫君！”高氏忙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呜咽着道：“不可啊！”
“他们难舍难分，我们去帮帮他们。”谢景舟迫不及待起身，却被沈颜欢拽着衣袍又坐了下来。
“世上多的是薄情寡义之人，难得探花郎是个有情人，多给他们夫妻些时间吧。”沈颜欢冷岑岑的眸子慢慢转向吴文淼：“吴翰林，你说是吧？”
这一刻，吴文淼只觉沈颜欢意有所指，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沈知渔，难道她已将锦州之事捅出去了？
沈知渔念及他人比自身，面对吴文淼投来的目光，反倒多了几分从容，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吴翰林，王妃问你话呢，你看我做甚？”
“是啊，吴翰林，你唐突了。”赵府尹心里鄙夷了一声，没想到这吴翰林看着风光霁月的，竟也是个看着貌美的娘子挪不开眼的。
吴文淼这才知晓自己失态了，忙赔了一礼，辩解道：“是吴某失礼了，只因感慨那两人情深，一时失了神。”
“倒也怪不得吴翰林，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个有情有义的读书人，只可惜，也是个糊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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