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舟前脚去了府衙,沈伯明便同沈颜欢到了书房。
“姑爹,何事要特意趁着谢纨绔不在才能说?”沈颜欢合上书房门便直白相问。
沈伯明也不卖关子,啜了一口茶,娓娓道来:“这件事,早想与你提了,只是先前你们在宫中,待你们出宫,我又离了盛京,才耽搁到现在。”
“姑爹,您知道我性子急,究竟何事直说吧。”沈颜欢知晓自家姑爹的性子,铺垫越久只怕这事儿越不简单,而且还得背着谢景舟说,这事莫不是,“与皇家有关?”
沈伯明点点头,素来温和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沉重:“圣上与我说,你父亲之事,他自有安排。”
沈颜欢灵动的眸子一沉,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么说,圣上一早知晓我父母之死有蹊跷,但他一直压着此事,如今旧事重提,是何意思?”
“当年的时局与如今大不相同,那时圣上登基不久,又因着立后之事,让拥他上位的永昌侯不快,而朝中大臣至少有一半是看永昌侯行事的,圣上也是步履维艰,有些事情也是有心无力,而今提起此事,我想……圣上要有所动作了。”
眼下,永昌侯垂垂老矣,侯府小辈都是些酒囊饭袋,而圣上正春秋鼎盛,皇权也已稳固,那些旧账可以慢慢清算起来了。
“当年永昌侯的权利这般大,怪不得侯府那老虔婆目中无人,在圣上面前也敢放肆,”沈颜欢嘴了那老虔婆一句,又道,“这么说来,我爹娘之事与永昌侯府有些干系。”
沈伯明却是摇了摇头:“永昌侯是个权臣,也是个一心为朝廷的忠臣,否则圣上不会至今对他敬重有加。边境之事他素来重视,断做不出克扣军饷之事,况且,以他当时的权势,若真想除了你父母,捏造个罪名便是了,不必如此迂回。”
沈伯明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递到沈颜欢跟前:“你打开看看,齐王这些时日一直在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沈颜欢狐疑地望了眼沈伯明,又低头将视线转向木匣子,利落打开,只见里边躺着不少册子,她随意取了一册,翻开一看,目露惊色:“姑爹,这是……”
沈颜欢捂了捂嘴,忙起身,又是开门又是开窗,确认四周确实无人后,才回到书案前,压着嗓子问道:“您怎么把户部的账册顺出来了?被人发现了如何是好?”
“我堂堂户部尚书查查账有何问题?”沈伯明摸了摸唇上的八字胡,“倒是你家那位纨绔,在户部誊抄账册,才让人觉着奇怪。”
“姑爹都知道了?”沈颜欢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带着几分讨好,心里把谢景舟骂了一通,还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结果被盯上了还不自知呢,幸而是自家人。
“你自小有主意,想查你爹娘之死我也拦不住,可你好歹与我们通个气,我们也好给你出出主意;而你呢,一边瞒着我们,一边与那不靠谱的联手。”沈伯明睨了沈颜欢一眼,越说越气,谢景舟不仅拐走了悉心养大的侄女的人,还把她的心也带偏了。
沈伯明的心思,沈颜欢能猜着一些,立马把册子放进木匣子,而后笑得乖巧,绕到了沈伯明身后,给他捏起了肩:“我自然知晓与姑爹、姑母和阿姐是最亲的,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这才未透露风声,可姑爹您火眼金睛,还是识破了我这点小心思。”
沈伯明又哪里不知,她是担心万一哪天连累了沈府,才不透露一字的;而她会找上谢景舟,大抵是因着圣上对他的那份宠溺,只要不是谋反的大罪,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圣上也会想法补上的。
“这账册看详细了,尽快送回来。”沈伯明回头看了眼还在卖乖讨巧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嘞,这几日姑爹这间书房借我一用,这东西还是别带出去了。”沈颜欢思索一番,觉着还是得谨慎些。
姑爹会留意到谢纨绔那些小动作,万一也被旁人瞧见了,正盯着他们呢?
户部的这些账册,是绝不能出沈府的。
于是,沈颜欢一下午都窝在沈伯明的书房“用功”,甚至连晚膳也是在书房用的直至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沈二,走,看戏去!”谢景舟将门敲得咚咚响。
沈颜欢收好了账册才开了门,只见眼前的少年郎,不仅嘴角泛着油光,手里还拎着两包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颜欢指着那两包东西问道。
“一包鸡腿,一包卤牛肉,”谢景舟又腾出手拍了拍腰间的荷包,神神秘秘的,“这里还藏着肉干。”
“谢纨绔,你还连吃带拿的。”沈颜欢往前跨了几步,转身关上书房门。
“看戏嘛,总得备些零嘴。”谢景舟没有一丝尴尬,“我问过姑母的,她让我随便拿。”
“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沈颜欢拿过那包卤牛肉,打开尝了一片,带着一点辣味,像是阿姐的口味,“你方才说看什么戏?”
谢景舟也拿了两片塞嘴里,含糊着道:“去府衙看一出《夫妻会》,如何?”
沈颜欢一把将卤牛肉夺了过来,快速包好,塞进了袖笼里:“我瞧着阿姐对高氏的案子也很关心,可方便带阿姐一道去?”
“倒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好戏快开场了,你赶紧与阿姐说一声去。”谢景舟话音未落,就见沈颜欢跑了出去。
谢景舟看着一溜烟就没影的人,不由得撇了撇嘴,不知沈二何时能对他这般上心?
而几人没想到的是,衙役才推开府衙后堂厢房的门,便瞧见了一个影响食欲的人。
“下官见过齐王殿下,见过齐王妃。”吴文淼眼中没有一丝惊疑,只是在掠过沈知渔时,眉心微微拧了拧,可见他是早知谢景舟要来的。
沈知渔如今见到吴文淼,已没当初那般波澜,只平静地朝他福了福身。
“原来吴翰林也喜欢看戏呀,怪不得要往后台钻。”谢景舟这是把在沈府戏楼摔的那一跤,算在了吴文淼头上。
“下官一时迷了路,才错走到后台的,王爷如何脚滑的,怕是得问问旁人,”吴文淼视线落在沈知渔身上,“沈大娘子,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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