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中庭的时候,正好撞见努塞尔和李千叶,正在点燃甬道口的那堆杂物——木柜、木桌、板材、椅子,甚至还有床铺。上了油的路障很快燃起熊熊大火,黑烟四处乱窜,顺着中庭上方的岩洞消散,而甬道内根本无法进人。
“咳咳,他鸟的,上岸的敌人太多,栈道守不住了,先挡他一挡!”努塞尔被熏得满脸烟灰,呛人的味道令他止不住的咳嗽。
“城门失守了!”张远杰捂着鼻子喊道,“陆路那边仅有几道落石陷阱,也撑不了多久。退守碉堡吧,那是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屏障!”
“杰弟,碉堡布置好了,快走啊!!”楼阁门口汉度娅挥着手招呼大家,来不及细想了,敌人的呐喊声和哀嚎声越来越清晰,几人朝着楼阁奔跑。李千叶扫了一眼妈祖娘娘的脸庞,那原本慈祥而圣洁的面孔已经变得模糊,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无奈、悲伤、愧疚轮番上演。
众人进入楼阁,一路往上跑去,通过一段旋转的狭窄石梯楼道,来到碉堡入口前的洞穴里。
洞穴约莫有一间四合院的中院那么大,洞内地面挖开了几道深沟,灌满了猛火油,浸了油的造船木板铺设在沟槽上方,交错层叠着,一旦引火,那将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火墙。而碉堡入口处堆着砖石和麻袋构筑的掩体,预埋了一些神鸦上用的高爆炸药,那是最后一道屏障……
众人进入碉堡内部,一地凌乱,刀剑、手弩、长矛、飞镖、盾牌、医疗药材、所剩无几的铁蒺藜、还有一些水罐和干粮。陈定尹单脚踏在大将军炮的炮台上,瞭望着海面,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样子。安德烈还在拾掇着一地的物资,那身形显得尤为单薄。已近午时,天光却暗淡,乌云和碉堡的灰暗底色几近相融,呼啸的咸风穿过瞭望口,咬在几人新添的伤痕上,又施加了一丝痛楚。
张远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免浮出悲凉之感,他的人生轨迹在一个多月前便坠入断崖,他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这个世界将要给予他什么,他更无法确定每一个决定是否有意义。
短暂的恍惚随着汉度娅的呼喊声湮灭了,敌人的脚步声呐喊声已近,努塞尔拍了一下张远杰的肩头,要他装满弩箭,随他到石梯口迎敌。刘百户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弯刀的刀刃,刀光中映出自己充满煞气的面容,他唾了一口,随手又拾起了一根长矛。
几人扼守在石梯口,负隅顽抗,击杀了数个敌兵,而蜂拥而至的敌人踩着前人的尸体,甚至用他们作为肉盾,逐渐的向上方推进……
花岗岩台阶已被血浆浸得滑腻如油。当第十七个藤甲兵被刘百户的长矛捅穿咽喉时,狭窄的旋梯转角堆尸已高及人腰。死寂突然降临,几人迎来难得的喘息,久久不见敌人的声影。
"敌退了?"张远杰疑虑道,但这只是他的愿景,而非实际状况。
硝烟散尽的石梯口,一种飞虫振翅的嗡鸣由远及近。两名虫师的身影在拐角处拉长,透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们手中骨笛吹出的低语般的声波,竟是毒蜂的引路曲。
“虫师!快撤!”努塞尔惊呼一声,几人不敢久留,退回了碉堡口。身后的蜂群显现,带着魔鬼般的身形忽聚忽散。
"点火!蒙面!"汉度娅的火折子掷入油沟,烈焰轰然窜起三丈,引燃了上方的木材,构筑成一道火墙,而这些木材中放置的某种药材与硫磺的混合物,烧出了辛辣浓烟,是汉度娅抵御毒蜂的法宝。蜂群撞入火幕时爆出万千点蓝火,再加上药烟的克制,竟变成了无头的苍蝇,疯狂乱舞着,挣扎着,纷纷坠地死亡。
虫师没料到对手竟然有备而来,一时间无法攻破火墙烟瘴,自己也被烟雾呛的难受万分。而箭矢透过火墙,纷纷射向他们的身躯,但虫师身负重型藤甲,并无太大损伤。
虫师显然被激怒了,他们半蹲在地,躲开扬起的烟雾,从腰间解下铁罐,释放出最强的一波毒蜂群。这些虫子比之前的体型更大,也更凶悍,它们朝着火墙疾飞,折损大半之后,竟还有一小波越过了那“火焰山”!
漏网的十几只毒蜂和守卫者展开缠斗,努塞尔用刀身拍碎两只,刘百户的飞刀击落三只,李千叶用麻布扫落毒蜂,补上几脚……最后两只直扑张远杰面门!
"趴下!"陈定尹的匕首旋成银轮斩落蜂尾,毒针拉着毒液飞溅出去,射到努塞尔的衣袖上,他骂了一声,趁着毒液还未渗穿,撕下衣袖扔到火芒之中。
一个黑影突然穿过火海,扑面过来。那虫师借着厚甲之强,撞入人群,想要近身肉搏。
刘百户闪身阻拦,长矛划着银光,刺入虫师的胸甲,那厮发出一种难言的狞笑,一只手紧握着长矛,另一只手拈着毒针,就要掷向百户,这时汉度娅身形闪动,一记飞燕踢击中虫师的手臂,毒针被震飞。
虫师咆哮一声,张开手爪,淬毒的锋利指甲朝着汉度娅划去,却被一把匕首挡在空中。
陈定尹抽开匕首,随即旋身闪转到虫师身后,挥刀一刺,精准刺入虫师耳后藤甲接缝处,顿时毒血四射,陈定尹松开匕首,腾空跃起,在空中补上一脚,把匕首踹入了虫师的脖颈命脉。这身手果然配得上盗魁的名头。
随着怪异的哀鸣,虫师倒在地上抽搐了一阵,一命呜呼了。
另一名虫师高明了许多,没有硬拼,他藏在火墙之后,举起吹箭筒,趁着火苗摇曳的间隙,瞄准了努塞尔,正要击发,李千叶的火箭已经破空而出,射入了虫师的面罩。
那箭虽没有直接射穿面甲,但火苗却钻入缝隙,灼烧着他的脸,让他哀叫连连,就在虫师慌乱之中掀开面罩的刹那,刘思隆掷出的长矛稳稳喂入口中,顷刻间倒地而亡。
解决了棘手的敌人,几人却没有一丝懈怠,抓紧整备,准备迎接下一波的攻势。而火墙也逐渐转弱,失去了强大的屏护作用……
敌军的第三波冲锋终于来了,这是最后的肉搏战,众人就像是决意要战死沙场的将士,死守着身后的城池。一时间刀光剑影,铿锵作响。普通的贼兵倒还好说,但重藤甲兵实在难以收拾,几人的刀刃都砍出了豁口,也破不开他们那乌龟壳般坚韧的护甲。
就在陈定尹格挡弯刀时,右肋露出空门,一柄鱼叉直贯而入,躲闪不急,被刺中肋下,陈定尹吼叫一声,踢开身前的杂兵,自己却喷着血沫栽倒。好在努塞尔及时上前,横刀架住了敌兵的杀伐,让张远杰拖着他退入了碉堡。安德烈赶紧翻开药箱,拿出止血的药剂和绷带。
“撑不住了!张远杰,决定吧!!我可不想死在这些杂鱼手上!!”刘百户胳膊上多了几道伤痕,以一己之力牵制了数名敌兵,但也是强弩之末。
这个最终的决定权还是交到了张远杰手上,只要他点燃碉堡门前的引信,强爆将引发洞穴的崩塌,最终埋葬敌我双方,就算是能退回碉堡内部苟延残喘,也只是在一座石头坟墓里等死而已。
张远杰突然一阵眩晕,他看着节节败退的战友们,心在绞痛着,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要么等着被屠杀,要么玉石俱焚。
他颤抖着举起了火把,走向门口的掩体,眼中并无伤悲,只有面对命运的不甘与无奈!
轰——轰!
海风突然卷来闷雷般的震动——不是战鼓,是炮声!
所有人被遥远的炮声惊动了,陈定尹不顾伤口还未包扎好,一个趔趄趴向了瞭望口,举目远眺,只见那原本驻留在外海的三艘敌船,却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一发炽白信号弹升到高空,四艘高桅帆船如幽灵切入战场,船首像赫然是蒙元海军的狼头撞角,侧舷炮窗探出的却是旧港宣慰司常备的千斤舰炮!
敌方的留守主船正遭遇三个方向的饱和炮击,无处可逃,只见木屑飞溅,桅杆断裂,肉眼可见的解体。而另两艘补给船,正在往外逃逸,却被堵个正着。
"援军!援军!!" 陈定尹声嘶力竭地喊着,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敌兵顿时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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