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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智看书岛 > 无间之洋 > 第四十六章 防卫者
 
阴云持续笼罩在南渤里基地的上空,沉重的风从云端坠落到远海,席卷了咸湿的海雾,又贴着海面掠向这座海中孤堡,呼啸着,滚动着,像是无数亡灵肆无忌惮地冲击着基地。

风向对敌方有利,就在天光刚刚亮过烛火的时分,敌旗舰点燃了蓝绿色的旗灯,那是进攻的信号。紧接着,两艘蜈蚣快船升帆起锚,率先向基地冲锋,紧随其后的是一艘高大威猛的主力舰。

满者伯夷的主船,船体采用多层竹木交错结构,外层覆盖防火处理的棕榈纤维,船首安装铁木混合撞角。这船四桅多帆,桅杆采用南洋特有的坚硬柚木,能抗住普通炮击,风帆明显借鉴于中华,因为说到底,从古至今不断有华人遁入南洋,许多的技艺源自中华。虽然从总体的性能上比不上大明的现役战船,但这些夷人常年漂泊海上,人船结合已是十分紧密,再加装了很多当地特有的武器装具,并不是那么好对付。

先头军的两艘蜈蚣快船已经驶入了蛇颈湾,正通过人力划桨迅速接近溶洞口。此刻的上方碉堡内,陈定尹和安德烈已经没有掩饰实力的必要了,大将军炮的引信已经点燃,随着一声巨响,滚圆的石头炮弹压着致命的弧度射向海上的目标。

可两人并未在此地用过此炮,尚需磨合,由于居高临下,火炮的攻击角度和落点离需要经验修正,这首发炮弹呼啸着越过了蜈蚣船的头顶,打上后面二十步外的礁石,炸出无数碎石。

这威力巨大的炮击起初的确让敌军胆寒,迟疑了一会儿,才发现炮手是个菜鸡,当第二枚炮弹调整了精度袭来的时候,也仅仅是激起了船头的一阵水柱。

蜈蚣船上的敌人一阵欢腾,现已确认碉堡内明显是兵力不足,根本构不成威胁,于是齐声呐喊着,桨手奋力划动着,更加嚣张地朝溶洞口而来。

敌人远远看见横停在溶洞口的路障船,便先由一艘蜈蚣船接舷,水手们爬上那艘死船,想要斩断两头的铁链,再移走这道障碍。

可当敌人正在奋力敲击铁链的时候,从路障船后面的渔船上,飞来两支火箭,这箭似乎射得力不从心,也没有准头,软绵绵地射向了死船的甲板。

敌人嘲笑着,拉起弓来,准备回击不远处的渔船上的偷袭者。努塞尔和李千叶半蹲着,瞳孔中映出对面甲板上的火芒。

那火箭扎入了一堆浇了火油的木桶,火苗猛地窜起,很快吞没了隐藏在木桶中间的那些仅存的铁蒺藜。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整个路障船从中间炸裂,连带着那些倒霉的敌人,一同沉入水底,而溅射的火苗又引燃了临近的那艘蜈蚣船。敌人惨叫不断,乱了分寸,残存的人争先恐后跳入水中,往另一艘蜈蚣船逃命。

外围的主船见先遣队出了事,气急败坏地开始进发,誓要拿下这座虚张声势的要塞。

船上吹响了沉闷而雄壮的号角,战鼓手赤膊上场,浑身的彩绘充满魔性,一边舞动身躯,一边猛烈敲鼓,每一声都激起侵略者的杀欲,同时也让基地防卫者心惊胆寒。船长戴着猴皮帽,头冠上插着高耸的彩翎,蟒蛇皮做的围脖下挂着流苏彩贝,他举起金箔包裹的手杖,呐喊有节奏的战词,伴随着水手们的阵阵齐声回应。而一众浑身藤甲的武士拱卫着船长,防止遭到袭击 。

陈定尹和安德烈不断重复着炮击动作——装填石弹,灌入火药,调整角度,点燃引信,轰出炮弹。由于敌方主船体积较大,也渐渐进入了大将军炮的命中范围内,随着接二连三的炮击,终于有一颗炮弹命中了敌船的甲板,几名士兵当场殒命,甲板被打出一个窟窿,连带着下面的桨手也遭到击杀。

但这样的攻击强度,根本无法阻止敌人的前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越来越近。

溶洞口的那艘蜈蚣船,突破了前方的残骸,进入水道,敌弓箭手朝着四周的停泊船只一顿乱射,再也没有遇见抵抗。努塞尔和李千叶不敢久留,早已转移,退守中庭的栈道口。

敌方主船粗暴地撞开溶洞口的残骸,气势汹汹的突入基地内部,身后,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一艘运输船,一时间,攻入基地内部的敌兵已逾百人。

而另一头,扼守陆路大门的张远杰和刘思隆,发现敌方的陆军部队开始大规模推进。尽管大门前的引桥狭窄而险峻,能有效限制敌方群攻,但那前提条件是城墙上的防卫兵力充裕,火力形成覆盖之势。可如今靠两人死守,城门的攻破也仅是时间问题。

打头阵的是两头爪哇战象。这种战象选自爪哇密林,浑身呈淤泥般的暗灰色,双眼怒睁,牙长三尺呈镰刀状弧形,吼声一起、震耳欲聋。它们身披一寸厚的多层粗藤条编织,刀枪不入,最薄弱的眼部也罩着藤条格栅,能防弓箭穿刺。象背搭载着驼峰般的指挥舱——“令塔”,上插三面战旗,一面是满者伯夷的国旗,一面是战神的图腾旗,一面是攻坚单位的标旗。四个象奴挤在令塔里面,远可用弓箭吊射,近则用长柄钩镰刀专攻骑兵。象奴们通过特制铜哨声配合勾入象耳的铁链控象。

高大威猛的战象犹如移动堡垒,朝着引桥冲锋,这种陆战猛兽一旦发起狂来,无人能挡,一度让爪哇一带的部落闻风丧胆。大象身后则跟随着十几名攻城兵,带着云梯和重盾,依托战象的掩护向城门推进。

城楼上的两人深知普通的攻击就是挠痒痒,就算用攻城弩,也不一定能穿透战象的装甲加厚皮。两人达成了一致,留给他们的拦阻机会非常有限,只能用神火飞鸦牵制战象。

张远杰早已找来了九架“神火飞鸦”,但这些装具长久未用,不知其性能如何,尤其是在这种海滨的潮湿环境中,火药密封是个难题,容易受潮失效,只能是先选了几个看起来成色较好的。他将神鸦置于飞射架上,摇动着生锈的铁柄,调整出射角度。

神火飞鸦这种东西,噱头挺大,但真正在明军中使用并不多,一来是其稳定性不足,落点误差较大,二来是燃炸的威力不集中,费力费神组装一只,还不如弓箭齐射有效果。所以,也只是在战术上配合主攻武器,进行一些袭扰和牵制。

眼看战象即将踩上引桥,张远杰也不得不点燃了引信。

"神火飞鸦"呼啸升空,化身翼展三尺的火鸟,滑向战象,敌方哗然一片,心惊胆战,却见火鸟掠过头顶,一头栽入身后的土路上,爆出一片火簇,在地面持续燃烧着。这袭击虽然准头差了些,但也着实吓了敌人一跳,后续的攻城兵不得减缓了脚步,举着盾牌慌忙迎向城楼方向。

“打准一点!”刘百户责备道,又抬起另一架神鸦,交给张远杰。

这次张远杰压低了角度,因为风向的影响,加上喷射推力的飘忽,只能凭“手感”来调整。

接着,第二枚神鸦呼啸着向下滑翔,却没想到一级火药有些受潮了,散出一条黑烟,失去了推力,那神鸦像是断线的风筝,旋绕着坠向战象身前的引桥。

“贱物,这玩意儿没个准数!”张远杰骂了一声,眼看神鸦就要掉到地上,却扑棱一下,尾部冒起火星,仰头又拉伸了起来,竟直直地扑向了战象身上的令塔。

二级药管不失时机地引发了爆炸,神鸦炸开的炎莲包裹了令塔,象奴们浑身着火,惨叫着跳下象背,而那飞溅的火油透过战象眼睑上的格栅,滴入了它的眼中,顿时吼声如雷,那大怪物扬起鼻子,疯狂地甩动着头颅,一扭头竟朝着阵中狂奔起来。

哀嚎的象群带着烈焰撞翻己方盾阵,一时间阵形大乱,被撞死踩死的敌人不在少数。

“够他们喝一壶的!”张远杰抹了把脸上的油污,眼看着另一头战象也胆怯了起来,竟不听象奴的指令,撅着屁股趴倒在地,招风耳盖着眼部,唯恐受到同样的伤害。

“继续放神鸦,把他们搅成粥!”刘思隆又拉过来一架神鸦,也不管质量如何,先飞了再说。

张远杰这次抬起仰角,想要将神鸦飞往更远的敌阵。可那火鸟也真是难以驯服,不按套路出牌,飞了一段距离,竟绕了个圈,往自家壕沟里栽去。

神鸦的火芒消失在引桥下面。片刻,敌将举起令剑,高声呼喊着,估计是呼吁士兵不要被这个戏法所吓阻,冲锋才是王道!

敌人也不再迟疑,全体进击,号角在狂响,战象在嘶叫,盾牌兵构筑防护墙,云梯兵两路纵队往前直塞,弓箭手混杂在步兵中随时准备击落空中飞来的神鸦。

这波敌兵数量并不多,也就百来人的样子,但他们不知道城楼上的守卫者只有区区两人,根本就没有对战的能力。

这批神鸦的确无法被寄予厚望,张远杰和刘百户只能改变打法,待敌兵走上引桥后,一人点燃铁蒺藜轰炸,一人则用连弩持续打击。

炸声轰隆,箭矢飞舞,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又迅速涌过来更多的敌兵,—架云梯勾住城墙口,打通了入城通道,战象如同一座石山冲向城门,狠狠撞击在上面。

铁蒺藜本就不多,刘思隆扔完过后,只得拿起长弓,凭着自己百步穿杨之术,没收那些爬上云梯的敌人性命。

两人拼尽全力阻挡了一阵子,浑身开始疲软,而敌人也终于发现守城者的实力,他们咒骂着,呐喊着,一边用弓箭还击,一边疯狂地往云梯攀爬。

当张远杰击射出最后一发弩箭后,刘思隆拉了他一把,生生躲过一支射向头颅的箭矢。

“快撤!回中庭,退守碉堡!”刘百户大声呼喊着,两人拔腿便跑,身后是紧随而至的死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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