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谁都不想见
伏尧重新住回了他的卧房,等人搬进去的时候,楚椒有一瞬的恍惚,像是这些年的分别都是一场梦。
他好像,一直都在这里。
然而幻觉很快就被打破了。
班书端着药出来,眼底都是急切,“主君,公子他不喝药啊。”
楚椒回神,目光略过那碗没动过的药,又看向了卧房门口,“为何不喝?”
班书心头颤了颤,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他说治不好,别糟蹋了药。”
楚椒一时沉默,好一会儿才摆了下手,“把药热上,我去劝劝他。”
班书感激地看她一眼,连忙退了下去。
房门打开,伏尧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外头,一身风尘早已洗去,那股沧桑感却仍旧厚重沉郁。
这几年,他一个人,伤了腿又有怪病,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张了张嘴,很想问他,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的干哑,她忽然有些怕,怕知道他这些年的艰难,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思绪太过混乱,她一时竟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我这腿,不致命,只是疼一些罢了,不必费力气医治。”
倒是伏尧先开了口,他侧头看了楚椒一眼,又极快地收回了目光,“我听说,你的……二姑娘的尸身找到了,她……还好吗?”
楚椒有些恍惚,却又并不觉得意外,似乎伏尧问起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什么不好的,”
她开口,声音有些硬,“我把她葬在了长岁身旁,姜宓的灵魂不知道有没有附她身上,若是有,也算是安息了吧。”
话音落下,她才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大好,可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伏尧,找到人至今,她都有些恍惚,好像身在梦境一样,不敢确定眼前人的真假,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是走是留,留在何处……她都不知道。
思绪太混乱了,她甚至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治好他的腿,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腿总要治的,待会药送过来,你要趁热喝。”
语气干巴巴的,楚椒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伏尧果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他再次侧头看过来,眸底却一片晦涩,“当归的事,你知道了,对吧?”
楚椒的指尖猛地一颤。
那个冰窖,她从来没有进去过,可每每路过,总是心痛,她就有了预感,再加上这些年,一人一马,杳无音讯,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只是不愿意去印证罢了。
“嗯。”
她应了一声,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伏尧却忽然撑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艰难,声音却很清晰,“那来吧。”
“什么?”
“处置我。”
伏尧轻声解释,语气却那么冷漠,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一样,“彻底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让我为曾经做下的错事付出代价,阿椒……”
他深深看着楚椒,嘴角轻扯,“杀了我吧。”
楚椒指尖陡然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纵然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安置伏尧,但她绝对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否则何必要找他呢?
“你是在试探我吗?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放心就是,我让人送药进来。”
她转身就要走,身后却陡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她连忙回头,就见伏尧又摔在了地上。
“当心些。”
她连忙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
伏尧却避开了她的手,晦暗的凤眸紧紧看着她,“奉劝你,杀了我,因为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控制不住地觊觎你,阿椒,被我这样的丧家之犬惦记,你不觉得恶心吗?”
楚椒喉间一堵,看着他的目光都是陌生。
伏尧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呢?
她印象里的伏尧不是这样的,虽然他披着谦谦君子的外皮,可骨子里仍旧是桀骜的,他不会将自己贬得如此不堪,更不会将自己的命随随便便地交到别人手里。
“你先起来,我让大夫来给你诊脉。”
她再次伸手过去,伏尧却仍旧没有抓住,他靠双手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却没有坐回椅子上,反而躲进了墙角。
斑驳的光影投下来,仿佛层层镣铐枷锁,正试图将他拖进黑暗。
“不必怜悯我。”
他低声开口,脸隐在阴影里,一片晦涩。
“我这样很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楚椒垂眸,分明看见他两条腿都在战栗。
是的,两条腿。
先前完好的右腿,也不知道是在虎口峡受了伤,还是被伤重的左腿牵扯,竟也在战栗。
这也是伏尧方才为什么不肯往椅子上坐的原因。
“伏尧,我没想伤害你。”
她沉声开口,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外头却响起了耿不顾的大嗓门,“听说找到公子了?是不是真的?主君,臣想见见公子。”
“我不见!”
楚椒还没开口,伏尧先一口回绝。
说话间,他往阴影深处又缩了缩,恨不能将整个人都缩进黑暗里,浑身上下都是抗拒。
他真的很不想见耿不顾。
楚椒没有再劝。
就算她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伏尧不对劲了。
“好,不见就不见,我扶你去床榻上吧。”
“我想呆在这里。”
伏尧再次拒绝,他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往角落里又挪了挪,“你若是不想算账,那能出去吗?我想自己呆着。”
楚椒有些恍惚,伏尧……在撵她?
上次发生这种事,是多久之前来着?
心头五味杂陈,外头再次响起耿不顾的声音,似是在和班疾争执,听动静像是要打起来了。
她只能先出去安抚,身后却再次传来伏尧的声音,“能不能求你件事?别让班家兄弟过来了,我也不想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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