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我随你处置
伏尧生平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这样的方式抓住。
他抽出匕首就砍，可惜那网过于结实，竟是怎么都砍不开。
三道熟悉的人影却接连出现在眼前，不是班家兄弟，还能是谁？
三人的出现算是验证了他的猜想，这就是一场针对他设的局。
在几人复杂的目光下，他慢慢停下了劈砍的动作，头却侧了一下，并不愿意看他们。
太过熟悉的人，即便蒙着脸，也总是能轻易认出来的。
他不想被认出来。
可三人却仿佛还是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十分复杂，靠近时纷纷收了刀，可又没敢靠太近，只是忐忑又期待地看着他。
“你……你是谁？”
班疾哑声开口，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逡巡，似是想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迹。
伏尧没有开口，目光自他的拐杖上一扫而过，神情变得十分晦涩，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啊……
“摘了他的面巾。”
楚椒的声音忽然从下面传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楚椒的目光。
她素来沉静，这次的目光里却充满了侵略性，比先前他装出来的那次，要凶猛得多。
她就像一个帝王，瞄准了猎物那样，势在必得。
伏尧心头发颤，五味杂陈，又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却下意识抬手摁了摁面巾。
打从活下来开始，这幅面巾就一直戴在他脸上，在他这个随时会结束的人生里，这幅面巾给了他仅存的一点安全感。
他不愿意，被任何人认出来。
可如今……
“得罪了。”
班明忽然抱了下拳，缓缓朝他走过来，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情，都肉眼可见地恭敬，可态度却又十分坚决。
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半分迟疑。
伏尧垂下眸子，眼底都是难堪。
他真的不愿意摘下这幅面巾，真的不愿意被这些人认出来。
“放我走。”
他低声开口，虽然声音嘶哑，可班明却仍旧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浑身巨颤。
“公，公子……”
“我不是！”
伏尧立刻否认，“你认错人了，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只是示警而已，犯不着这么大阵仗，放我走吧。”
可话音落下，不但班明没有相信，其余两人还都靠近了几分，将他围在了中间。
他们不说话，可浑身上下每一丝反应，都证明他们认出了他。
在那激动又悲悯的目光注视下，他很清楚，否认已经没有用了，他们认出了他。
拳头慢慢攥紧，他语带恳求，“放我走吧，别让她看见我如今的模样。”
三人齐齐一颤，他承认了！
这真的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公子。
他真的没有死。
可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躲着？如今甚至连和楚椒相认都不愿意，明明他以前那么渴望她。
班书忍不住摇头，“公子，你知不知道主君一直在找你……”
“放我走！”
伏尧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急切，他不想知道那么多，他只知道，他要离开这里。
他没有想过再出现在她面前。
都怪他。
上次忍住就好了。
怎么就没有忍住呢？
他攥紧了手里的匕首，“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我走吧……”
兄弟三人满脸挣扎，显然脑海里正天人交战，新旧主人，如何取舍……
“你走不了了。”
褚千金一个纵身跳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枪扫了过来。
三人齐齐惊呼出声，下意识去拦，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枪撞在了弓身上。
伏尧也在这猝不及防的撞击下，从屋顶跌落下来。
他挣扎着要起身，僵硬的左腿却不停使唤，竟怎么都站不起来，加上那覆盖全身的渔网，狼狈地有些可怜。
一时间，不管是屋顶上的人，还是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错愕地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人，眼底慢慢露出悲悯来。
伏尧似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慢慢停下了动作，晦暗的凤眸里缓缓合上。
“都退下。”
楚椒忽然开口，侍卫们立刻退了下去，褚千金识趣地没有多留，三兄弟迟疑片刻，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了两个人。
楚椒慢慢上前，将渔网摘了下来，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她要去摘下他的面巾。
本能的，伏尧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让我看看。”
楚椒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明她手无缚鸡之力，这一刻却无比强势，容不得丝毫拒绝。
他指尖颤了颤，百般思绪翻涌，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他逃不了了，他知道的。
这面巾，摘与不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指尖滑了下去，楚椒的手伸了过来，慢慢摘下了那厚重的面巾。
久不见日光，这张脸苍白的过分。
有那么一瞬间，楚椒竟然觉得很陌生，陌生的和伏尧找不出半分相似来，可又那么熟悉。
熟悉的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伏尧……”
我就知道是你。
“抱歉，我没想露面的。”
他哑声开口，轻轻侧了下头，避开了楚椒的碰触，撑着地面慢慢坐稳，又从坐姿慢慢站起，只是姿势有些奇怪，左腿僵硬的仿佛根本不会弯曲一样。
“你的腿，还没好，是吗？”
楚椒从上次见面就发现了异样，刚才更是确定了她的想法。
“你的怪病呢？好些了吗？”
她再次开口，心头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只是眼眶是烫的，却又流不出泪来，她本能地想靠近，可伏尧却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他又摔在了地上。
那条腿，真的不停使唤。
楚椒连忙去扶他，“你不要紧吧？”
伏尧却避开了她的手，“让我走吧，阿椒，就当是还我当年放你走的人情，好不好？”
他说得如此恳切，认真。
楚椒一听就知道，是真心的。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有过的想法一样。
可是——
“不行。”
伏尧身体微颤，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陡然晦暗下去。
也是，曾经给楚椒的羞辱那么多，还害死了当归，她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好，我不走了。”
我随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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