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周安辰应了一声，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
日子，就在这柴米油盐和水库的微风中，安稳地向前走着。没有波澜壮阔，却足够让人踏实。
虎子在里屋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大鱼……两分钱看一眼……”
苏玥和周安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西郊的院子里还透着凉意。
周安辰已经起了，在院子里洗漱，水管里流出的水砸在水泥池子里，哗啦啦作响。
苏玥翻了个身，听见外头的动静，披上衣服也起来了。
锅里熬着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周安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我去厂里了。北钢的款子今天上午应该能到，老李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款一到就去提轴承。”
苏玥把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装进饭盒递过去，
“骑车慢点。”
虎子还在睡，四仰八叉。
苏玥没叫他，今天周末，让他多睡会儿。
吃过早饭，苏玥把院子里的地扫了。
薄荷长得不错，绿油油的。
刚收拾完，王梅和老赵媳妇结伴来了，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盆。
“苏厂长，刚蒸的榆钱窝窝头，给你拿几个尝尝鲜。”
王梅把盆放在石桌上。
苏玥去厨房拿盘子腾出来，又给两人倒了水。
“昨天那鱼吃得老赵半夜还打嗝。”老赵媳妇笑骂，“非说安辰那鱼竿是施了法的，今天一早又跑去水库了，说非得钓条大的回来找回场子。”
三个女人坐在葡萄架下聊天。
话题自然绕不开家属院的琐事。王梅压低声音，
“你们听说了没？”
苏玥剥了个花生，“又怎么了？”
“那男方不是嫌她说话漏风，要她去镶金牙嘛。李寡妇气不过，昨天下午跑到男方单位门口闹去了。”王梅眉飞色舞，“说男方骗婚，耍流氓。”
老赵媳妇接话：“可不嘛！男方是个翻砂工，老实巴交的，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躲在车间里不敢出来。”
“最后还是保卫科出面把李寡妇劝走的。”
“这下好了，十里八乡都知道李寡妇磕掉半颗门牙，还要让人家出钱镶金牙的事了。以后谁还敢给她介绍对象。”
苏玥听着，摇摇头。
日子过成这样，也是自己作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
邮递员小李跨在绿色的二八大杠上，朝院子里喊：
“苏厂长，有你的汇款单！”
苏玥走出去签收。是北钢的预付款到了。速度比预想的还快。
送走邮递员，苏玥进屋拿了包，准备去厂里一趟。
“王姐，赵婶，你们坐着，我得去厂里办点事。”
“你忙你的，我们也要回去了。中午还得给那两个去钓鱼的祖宗做饭。”
到了厂里，财务科已经把账走完了。
苏玥签了字，让李建章带人去拉轴承。
二分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新的模具换上后，效率翻了一倍。
中午，苏玥在食堂打了饭，刚坐下，周安辰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轴承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下午就能换上。”周安辰扒了口饭，“这批轴承质量不错，北钢的订单能提前三天交货。”
“那就好。”苏玥把饭盒里的红烧肉夹到他碗里，“多吃点，下午还要干活。”
周安辰没客气，两口把肉吃了。
“虎子一个人在家？”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睡着。锅里留了饭。”
西郊的院子里。
虎子终于醒了，揉着眼睛走到厨房，揭开锅盖，拿了个包子边啃边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碰见胖墩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虎子哥，你爸去钓鱼了吗？”
“没去，去厂里了。”虎子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你找我爸干嘛？”
“我爸给了我五分钱，让我买昨天那大草鱼。”
胖墩摊开手心，露出五分钱硬币。
虎子翻了个白眼，“五分钱就想买大草鱼？我爸昨天钓的那条，少说也值一块钱！早被我们吃进肚子里了。”
胖墩有些失望，“那咱们今天干嘛去？”
虎子眼珠一转，“咱们去捡破烂吧！昨天我听见收破烂的老头说，现在废铁涨价了，一斤能卖两分钱。”
两人一拍即合。
下午，太阳毒辣。
虎子和胖墩一人拎着个破麻袋，在家属院周围的垃圾堆里翻找。
“虎子哥，你看这个行不行？”
胖墩举起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盒。
“装麻袋里。”虎子指挥着。
两人顶着大太阳，忙活了一下午，捡了半麻袋废铁。
拖着麻袋走到废品收购站，过秤一称，五斤。
老头扔给虎子一毛钱。
虎子攥着那一毛钱，兴奋得脸通红。
“胖墩，走，买冰棍去！”
两人一人举着一根三分钱的冰棍，蹲在马路牙子上舔。
“虎子哥，咱们明天还来捡吧。”
“不行。”虎子咬了一口冰棍，“废铁太难找了，还累。咱们得想个别的赚钱道儿。”
傍晚，周安辰和苏玥一起下班回家。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虎子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个破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算什么呢？”
虎子抬起头，满脸泥污，
“爸，你算算，如果我每天捡五斤废铁，卖一毛钱，一个月就是三块钱。”
“一年就是三十六块钱。”
周安辰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这就叫算盘打得响，一年捡废铁，你不用上学了？”
“上学哪有赚钱重要。”
苏玥从厨房走出来，“周向东，赶紧去洗脸。一身的味儿。”
晚饭是凉拌西红柿，拍黄瓜，还有一锅绿豆粥。
夏天吃这个最解暑。
饭桌上，周安辰提起厂里的事。
“高厂长今天找我谈话了，想让我兼任二分厂的技术副厂长。”
苏玥停下筷子，“这是好事啊。你本来就负责技术这一块，名正言顺。”
周安辰喝了口粥。
“我拒绝了。”
苏玥不解，“为什么？”
“我这人脾气直，不适合管人。。”周安辰夹了块西红柿，“再说，二分厂有你盯着就行了。我给你打下手。”
苏玥没再多说。
她了解周安辰，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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