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看着马三,语气严肃起来。
“马三,维修站不仅是修车的地方,更是红星厂对外的门面。”
“你当经理,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干活,遇到这种流氓砸场子,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
马三低下头,“姐,我错了。”
“记住,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企业。遇到麻烦法律和规矩保护自己,比你拿钢管上去拼命管用得多。”
苏玥站起身,
“脸上的伤去医院上点药,医药费厂里报销。”
“另外,通知所有维修站站长,明天回厂里开会,把新规矩落实下去。”
处理完维修站的事,天已经擦黑了。
苏玥和周安辰回到供销社接上虎子,开着代步车往家走。
车厢里暖烘烘的,虎子抱着大白兔奶糖在后座睡着了。
周安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地。
周安辰开口,声音平稳。
“今天这事,处理得漂亮。”
苏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树大招风。红星厂现在盘子铺得大,眼红的人太多。以后这种事少不了。”
“有我在。”周安辰腾出一只手,握住苏玥的手,“技术上的事我来解决,外面的麻烦,咱们一起扛。”
苏玥手心传来他掌心的温度,粗糙的薄茧刮着手背,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苏玥反握住他的手,转头看他。
“好。”
代步车平稳地驶入家属院。
第二天清晨,红星厂大礼堂。
三十个维修站站长按时报到。
老孙坐在第一排,脸上还贴着一块纱布。
老赵提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挨个发这个月的工资和额外补贴的十块钱奖金。
大团结拿在手里,站长们腰杆挺得很直。
苏玥走上讲台,把一摞新印制的管理条例放在桌上。
“昨天城东维修站的事,大家都听说了。”
苏玥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以旧换新是红星厂拿真金白银做口碑的买卖,不是给别有用心的人开的提款机。”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防伪码三个大字。
“从今天起,所有出厂的红星车,车架和电机上都会打上唯一的钢印防伪码。”
“旧车回收,必须核对三大件是否齐全,遇到拼装车,一律拒收。”
马三在下面大声补充:“遇到胡搅蛮缠的,别动手,咱们按规矩做生意,不怕事。”
站长们翻看手里的条例。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责任到人,出了纰漏扣奖金,拦下假车有奖励。
规矩立住,以后干活心里就有底了。
会议刚结束,王所长的电话打到了厂长办公室。
“苏厂长,连夜审出来了。”王所长在电话那头喝了口水,“那个光头是个街溜子,受人雇佣。”
“上线在邻县的清河镇,有个废弃的农机翻砂厂。那帮人日夜赶工,专门用烂铁皮敲车壳子,拼凑假车来套你们的折价券。”
苏玥握着听筒,拿笔记下地址。
“多谢王所长。这事归邻县管,我们能配合做点什么?”
“你们是受害企业,最好派个代表跟着去认一认现场,提供技术鉴定。”
挂了电话,苏玥把记录的纸条推给周安辰。
周安辰刚从车间过来,手里拿着卡尺。他看了一眼纸条,
“清河镇翻砂厂,路我熟,我跟你一起去。”
“不光要认现场。”苏玥拉开抽屉,拿出一台海鸥牌照相机,装上新胶卷,“马三,去联系县报社的李记者,让他带上设备跟咱们走一趟。”
“抓人是公安的事,打舆论战是咱们的事。”
马三一拍大腿,“连锅端还得加上登报曝光,这就去办!”
下午两点,两辆红星代步车和一辆警用边三轮停在清河镇翻砂厂外。
邻县的刘科打了个手势,两个干警上前,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
“都不许动!例行检查!”
厂房里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满地的废铁渣,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拿着焊枪,把一截截生锈的角铁焊成三轮车架。
旁边堆着成山的劣质电机外壳,里面填的不是线圈,而是砖头和水泥块。
几个包工头模样的人见状想跑,被干警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李记者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按快门。
闪光灯在昏暗的厂房里亮起,把造假现场定格。
刘科长拿起一个填了水泥的电机壳,气得直骂:
“丧良心!这种东西拼出来的车要是上了路,刹车一失灵得出人命!”
苏玥走在满地狼藉中,周安辰护在她身侧,挡开地上的废铁皮。
周安辰走到一堆旧电瓶前,拿起一个看了看标签,对刘科长说:“
这些电瓶全是报废品,只要一充电就会发热鼓包,极易引发火灾。”
刘科长吩咐手下把这些危险品全部贴上封条。
苏玥停在一个办公桌前,拿过一本翻开的记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出货量和资金流向。
“刘科长,您看这个。”苏玥把账本递过去,“这只是个加工点。”
“资金最后都汇到了温城的一家贸易公司账户上。也就是之前跑路的飞跃牌三轮车背后的老板。”
刘科长接过账本,脸色铁青,“证据确凿。跨省追捕的事交给我们,这帮毒瘤一个都跑不掉。”
三天后,省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长篇报道。
县城农贸市场门口,老李头拿着报纸给几个修鞋的摊主念。
“听听,这帮黑心肝的玩意儿,拿水泥当电机卖给咱们老百姓!”
“多亏了红星厂把他们端了,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吃亏上当。”
卖白菜的张屠户一拍大腿,“我就说便宜没好货。”
“我那连襟上个月图便宜买了个杂牌车,前天拉货把车轴颠断了,摔断了两根肋骨,还是咱们的大力神靠谱。”
老百姓认清了杂牌车的真面目。
那些原本还贪图便宜想买南方拼装车的人,纷纷打消了念头,转头拿着钱去红星专卖店排队。
红星厂的名声,不仅没有因为假车事件受损,反而成了质量和信誉的代名词。
财务室里,老赵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苏厂长,这篇报道比在省台打广告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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