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渔一脸郑重映在沈颜欢眼底，须臾，她便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总得知晓真相，才对症下药，琢磨如何破局。”
“如今你俱已知晓，是如何想的？”沈知渔虽是如此问的，可心底已有了答案。
沈颜欢都豁出自己的名声为她遮掩了，又岂会有揭穿她的心思。
“阿姐放心，我以那虎服脏臭为由，亲眼看着他们烧了那东西，改日再送一件过去便是，如此以来，物证便没了。”
“而且，那日的事儿吴文淼未必就干净了。”沈颜欢唇角弯弯，“谢纨绔摔倒后，外袍上沾染了油渍，那衣裳一直留着未洗，既然阿姐只命人送了糕点，洒了蔷薇露，那后台的油从哪来的？”
说着，沈颜欢眼底升起一抹精光：“我是亲眼看见吴文淼去过后台的，他有很大的嫌疑。”
闻言，沈知渔心弦松了几分，轻声道：“原来你早有主意了，我这样做，是想多留他们些日子，以便详查那两个失踪戏子的消息，先前听星儿所言，我总觉着此事与吴文淼有关。”
“阿姐要查此事，我不会阻拦，但不该用自个的安危来赌，”沈颜欢看着沈知渔两颊气鼓鼓的，“那日我若晚了两步，真伤到了你了，又该如何？”
沈知渔知她是关心自个，心底淌过股股暖流。
沈知渔伸手轻轻握住了沈颜欢的手掌：“是我莽撞了，表妹莫怪，多亏得你先护着我，如今又替我遮掩一二，阿姐这厢有礼了。”
语罢，沈知渔起身，真真朝沈颜欢福身一礼。
沈颜欢双手抱胸，像个小学究似的，满意地点点头：“嗯，我接受了。”
她起身，扶着沈知渔又坐了下来，随即又道：“阿姐似乎对吴文淼很是了解，我也曾问过你，吴文淼可是负了花魁娘子的状元郎，你当时并未回答我，如今可能实言相告了？”
“我……”沈知渔犹疑片刻，便叹息着点了点头，“是他。”
沈颜欢见沈知渔松了口，又追问道：“我还有一问，吴文淼所负之人应当是与你和紫烟交好的柳娘吧，可为何我觉着你对他的恨意，不仅仅是为姐妹抱不平？”
“我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竟这般明显。”沈知渔自嘲地勾了勾唇，沾了沾微冷的茶水。
“嗯……”沈颜欢沉吟片刻，坦然交待：“阿姐见着她，甚至是见着张娘子，都有些异样，不过一般人许是瞧不出的，我会如此注意，那是因为我们一同给张娘子去添妆那日，我看到了阿姐将一块玉佩放入了张娘子的妆奁中。”
“那时，你与张怀柔仅有的交集，便是灵禧的雅集之上，可那会儿张怀柔不仅为你解了围，还拾到了你的荷包，又命婢子亲自送了回来，她与你并未交恶，你为何会在她的妆奁中动手脚，便只有一个原因，你与他这未来夫婿有怨。”
“为何不能是我悄悄送给张娘子的添妆呢？”沈知渔反问道。
“我眼力好，那玉佩明显是旧物，不会是添妆用的。”沈颜欢一脸笃定，“阿姐可能为我解疑了？”
“你有这等洞察力，记性又这般好，可还记得我在兰陵时问你的话？”被沈颜欢看穿了一切，沈知渔没有一丝慌乱，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平静问道。
“我们在兰陵喝酒时说了那么多话，你还同我讲了个故事，不知你这会儿说的是哪一句？”
“若我不是你阿姐呢？”沈知渔将当日问她的话又提了一遍，而后目光灼灼，“你今日的答案是什么？”
“我今日是来提问题的，”沈颜欢并未作答，只偏头相问，“你若不是我阿姐，我阿姐在何处？”
“她……”沈知渔闭了闭眼睛，“她溺水而亡了。”
饶是沈颜欢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听到这话时，还是怔了怔。
“你在兰陵说的那个清倌人与荒唐公子的故事，是发生在我表姐身上的事儿，对吗？”
“是。”沈知渔轻轻点头，“她才是真正的沈家女。”
听到这个答案，沈颜欢心头堵了堵，随即又道：“我姑爹知晓此事吗？”
“那个故事他应当是知晓的，但人……”沈知渔垂眸望向远处的水池，“他以为他带回的就是他的女儿，只因我与她长了同一张脸，用的同一副躯壳。”
沈颜欢倒吸一口凉气，平静了半晌，才顺着她目光所在的方向望去。
她思绪飞转，想起沈知渔见到吴文淼与张怀柔时的神色变化，想起她讲的那两个故事，低声试探着问出口：“你曾说，兴许上苍怜悯，让花魁娘子借尸还魂了，这也是真的吧。”
沈颜欢见沈知渔并未言语，继续道：“柳娘借着我阿姐的身体又活过来了，如今我眼前的，是我阿姐，只是换了魂罢了。”
“没错。”沈知渔语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你可会觉着我是个妖物，是我吞噬了你阿姐，害得她一命归西，如果我没有占用了她的躯壳，也许她还有一线生机呢？”
虽说沈颜欢与那位表姐不曾有过一句交流，可到底有血脉亲情在，想到她那般遭遇，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良久，在沈知渔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时，沈颜欢吸了吸鼻子，缓缓开口：“你也说了是也许，还有一种可能，若没有你在我阿姐的躯壳上，你们两人都丧了命，我姑爹姑母再也无法与阿姐团聚，至少如今他们寻到女儿的欢心，是你给予的，所以你不必为此愧疚。”
“我先前就说过，不论你是谁，既做了我一日阿姐，这一生便都是我阿姐了。但此事不要让姑爹姑母知晓了。”
沈伯明夫妇能够接受眼前的“女儿”，可他们依然会痛心自责，遗憾发现得太晚，姑母的身体本就不大好，如何经得起一次次的大喜大悲。
有时候，糊涂些未必不好。
沈颜欢紧紧握住了沈知渔冰凉的手，满是诚挚道：“你今日愿将这等秘密与我说，便是信任我的，你也好，我那真正的阿姐也罢，都是苦命人，我若不帮你，枉为世间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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