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件事，我比谁都着急。”
周津年淡声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侧目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林妗。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林妗就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她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枝，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那么灰暗，那么冷清。
周津年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妗靠在座椅上，只有那不断滑落的泪，泄露了她此刻不稳定的情绪。
周津年眸色暗了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低：“你在为他掉眼泪？”
林妗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又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周津年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很久，周津年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份断绝兄妹关系的申明，我已经让人发布了，家里爷爷和张姨应该也很快会知道，晚上我们回去解释。”
林妗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解释完以后呢？”
周津年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淡声反问：“你想干什么？”
“我要离开。”林妗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周津年这两天习惯了她要离开这几个字，原本想要无视，可到最后还是不甘心地问：“离开？哪怕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念念？”
林妗的呼吸猛地一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津年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久到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周津年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猛地停住，林妗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周津年握着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暴起，眼眶猩红。
他偏过头，看着她，不可置信看着她：“林妗，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的心这么狠，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不要！”
林妗沉默着，依旧一言不发。
周津年盯着她看了很久，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终收回目光，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再开口，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却疏离的呼吸。
——
车子停在周家老宅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妗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建筑，深秋的枯藤爬满了院墙，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影。
一切都没有变，和她小时候刚到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可一切又都变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老宅。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们，笑着迎上来：“津年，妗妗，回来了？饭马上就好，老爷子在楼上，马上就下来。”
她的目光在林妗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却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接过林妗手里的包：“先去坐，汤马上就好。”
林妗看着张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强忍着酸涩的情绪，沉默下来。
楼上很快传来脚步声，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周津年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林妗身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下楼梯，在餐桌的主位坐下。
张姨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一盘一盘地摆上桌，动作利落而熟练。
她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摆好碗筷，坐在了另一旁。
“吃饭吧。”周老爷子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妗实在没胃口，周津年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偶尔给老爷子夹一筷子菜。
餐桌上的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直到周老爷子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周津年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份断绝关系的申明，是什么意思？”
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周津年放下筷子，抬起眼，对上老爷子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就是字面意思。”
“混账！”周老爷子的声音骤然提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筷震得哐当作响。
他盯着周津年，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怒意：“当初不是你把妗妗带回来的？不是你亲口说的，要做她一辈子的家人，一辈子的哥哥？你现在跟我说断绝关系？”
周津年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爷爷，我依旧会对妗妗负责。”
“负责？”周老爷子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愤怒：“都要断绝关系了，你拿什么负责？你怎么负责？”
周津年抬起眼，目光越过餐桌，落在旁边始终低着头的林妗身上。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周老爷子，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很快就会结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老爷子整个人僵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苍老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周津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爷爷，我说，我们很快就会结婚。”
周老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周津年，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是你妹妹！你养大的妹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周津年的声音依旧平。
周老爷子被这句话噎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猛地转过头，看着从始至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林妗，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念念的母亲，是谁？”
餐厅里安静极了。
周津年看着周老爷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您之前不是一直问我，念念的母亲是谁吗？我今天告诉您，就是妗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老爷子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还有林妗写满了不情愿的脸。
“混账！”他用尽全力喊出这两个字，然后整个人猛地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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