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宋红叶走进来。
她的肚子比苏若雪小一些,但走路的时候也得扶着腰。
她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厚厚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她走到软榻旁边,刚要坐下,秦风伸手把账本从她手里抽走了。
“又看账本。”
宋红叶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但看到秦风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陛下,臣妾只是看看,不费神。”
“看看也不行。”秦风把账本放在一边,“你现在的任务是养身体,不是算账,户部的事有陈长庚盯着,出不了乱子。”
宋红叶不说话了,但她的眼睛还在往账本那边瞟。
秦风注意到了,把账本拿起来,递给旁边的宫女,让她拿出去。
宫女接过账本,看了宋红叶一眼,见她不说话,就拿着走了。
宋红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柳婉清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她的肚子比宋红叶还小一些,走路还算利索。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子别着,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粉,看起来气色很好。
她把汤碗放在桌上,看了秦风一眼。
“陛下,这是给皇后娘娘炖的鸡汤,您要不要也喝一碗?”
秦风摇了摇头,柳婉清没有勉强,把碗端到苏若雪面前,苏若雪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
柳婉清在旁边坐下来,从随身的小篮子里拿出一块布,展开来,是一件小衣服。
浅蓝色的棉布,领口和袖口都包了边,针脚细密,大小只有两个巴掌大。
她举起来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缝。
秦风看了一眼那件小衣服,问了一句:“做了几件了?”
柳婉清想了想,说:“皇后娘娘的一件,红叶姐姐的一件,臣妾自己的一件,阿蛮妹妹的一件,云裳妹妹的一件。”
“五件了,还有几件没做完。”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阿蛮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大,不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的。
她的肚子是几个人里最大的,但精力也是最好的。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棉袍,腰身宽松,看不出身材,但走路的时候虎虎生风,一点也不像快生的人。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了。
喝完把杯子放下,抹了抹嘴,看着秦风:“陛下,俺今天在院子里遛了五圈。”
秦风看着她,说了一句:“别走太多,累着。”
阿蛮摇了摇头:“不累,太医说多走动好生,躺着反而不好。”
她没有说错,太医确实这么说过。
但别人走五圈可能要歇好几次,她走五圈跟没事人一样。
秦风有时候觉得,阿蛮的身体跟别人不太一样,恢复能力特别强。
云裳没有来,她很少来坤宁宫,不是不想来,是不习惯。
她习惯一个人待着,习惯在暗处,习惯不被人注意。
怀孕之后,她更沉默了。
以前话就少,现在更少。
但秦风知道,她每天都会在院子里走几圈,太医的话她听了,只是不跟别人说。
几个女人坐在坤宁宫里,各干各的。
苏若雪喝汤,宋红叶闭目养神,柳婉清缝衣服,阿蛮喝茶。
没有人说太多话,但气氛很舒服,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不需要刻意找话题。
秦风坐在那里,看着她们。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生死,做过太多决定,手上的事一件接一件,很少停下来想别的事。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大秦的未来不仅仅是钢铁和铁路,不仅仅是工厂和火炮,不仅仅是土豆和玉米。
是这些即将降临的小生命。
是他身边的这些女人。
是她们肚子里那些还没见过这个世界、但很快就会睁开眼睛的孩子。
他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苏若雪注意到了,放下汤碗,看着他:“皇上在想什么?”
秦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门被敲响了。
不是宫女那种轻轻的敲门声,是有人用手指关节叩门,声音不大,但很急促。
秦风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庞德林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朝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但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秦风认识他这么久,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事情不一般。
“陛下,东北方向来了急报。”
秦风走出门,把门带上,带着庞德林前往御书房。
秦风拆开庞德林递上来的信封,里面有两份报告。
一份是勘探队领队周铁柱写的,厚厚一叠,详细记录了发现煤矿的经过。
另一份是随队护卫队长写的,薄薄两页纸,列了伤亡名单和遇袭经过。
他先看周铁柱的报告。
周铁柱是工部矿务司的老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长得敦实,脸被关外的风吹得粗糙。
他在信里写,勘探队出了山海关,一路往东北走了大约八百里,在一处叫黑水台的地方发现了煤层。
不是埋在地底深处的,是露天的,刨开表层的土和草皮,下面就是煤。
“臣从事矿务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优质的露天煤矿,煤层厚度约两丈,绵延数十里,初步估算储量不下十亿吨。”
“煤质极佳,低硫低灰,发热量远超江南诸矿,若大秦能开采此地之煤,百年工业无燃料之忧。”
秦风看到“十亿吨”这个数字,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往下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十亿吨!
大秦现在的煤炭年产量不到一百万吨,光是这一个矿,就够大秦挖一千年。
更何况周铁柱说绵延数十里,可能还不止这一个矿。
他睁开眼睛,继续往下看。
周铁柱在报告的后半部分写了遇袭的经过。
勘探队抵达黑水台的第三天,开始测绘矿区和采集样本。
第五天夜里,他们在营地周围发现了人影,但没有在意,以为是当地部落的牧民。
第六天凌晨,天还没亮,营地遭到了袭击。
“来人约百余人,着皮袍,持弓箭及猎叉,不披甲,无火器。从四面合围,射箭如雨。臣等虽有火器,然夜中视线不清,且敌分散隐蔽于林木之后,难以命中。”
“护卫队仓促应战,苦战半个时辰,敌退。清点伤亡,护卫七人阵亡,伤十二人,其中重伤三人。臣的助手小李,被一箭射穿胸膛,当场走了。”
周铁柱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陛下,此矿乃大秦命脉,不可弃。然当地部落凶悍,非数人可敌。请朝廷派兵,以定此地。”
秦风把信放下,拿起那份伤亡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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