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再见
“各位，今日府中出了些小麻烦，搅扰了各位的兴致，改日我再设宴赔罪，请吧。”
楚椒淡淡开口，众人也不好多言，纷纷起身离开。
侯青自门外进来，将人妥帖送走，随即才看了眼空荡荡的庭院，“主君，这班家兄弟未免也太过粗心，竟然将主君一人留下，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您身边还是要提拔自己的人才好。”
楚椒目光轻闪，却只是笑了一声，“不是有你吗？有侯统领和褚将军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侯青眸底闪过亮色，顿时不再多言，只低头应了一声。
外头传来脚步声，不多时，班书就走了回来，身后侍卫押着一个人，那人低垂着头，看不清楚容貌，身形却十分颀长高挑。
楚椒不自觉站了起来，抬脚就要过去，侯青连忙上前拦了拦，“主君当心，这刺客夜探侯府，图谋不轨，还是臣先去看看。”
楚椒摆摆手，仍旧往前走，若对方当真有意伤她，今天就引不出来了。
可临到跟前，她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心头有股说不出地胆怯，一句“抬起头来”在嘴边转了许久，却怎么都没能说出口。
这个人，他会是……
“主君，不是公子。”
班书的声音忽然传过来，楚椒一愣，颇有些迟钝地扭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班书没有重复，只是上前一步，逼着那人抬起头来。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楚椒怔在原地，看了又看，才缓缓垂下眸子。
原来，真的是她想多了啊……
也是，伏尧若是活着，一定会回来的，他的一切都在这里，没有理由放弃。
不回来，只能证明……
“此人隶属右卫，先前受伤便解甲归田，可惜亲眷尽亡，他无处可去，只能回来，却没有门路，所以才想着立功救驾，赢一份前程。”
班书开口解释，话里带着恳求，“求主君看在他也有些功劳的份上，饶恕他窥伺之罪。”
楚椒揉了下发疼的额角，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既然你对他如此了解，那就交给你安置吧。”
班书松了口气，让人将刺客带了下去。
“有你们兄弟在，右卫的人真是前程似锦啊。”
侯青忽然冷笑一声，班书脸色一黑，这人阴阳怪气的说谁呢？
他抬头看过去，眼底带着警告，侯青却并不与他争执，朝楚椒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主君，这个人您真要把他留在樊城？”
班书忍不住开口，“三姓家奴，如何用得安心？”
楚椒靠在椅子上，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自是信不过他的，可小人有小人的用处，即便他有不轨之心，可你们兄弟在我身边，自然能有所防备，我无须担心。”
班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这种时候再说下去，倒像是承认了他们斗不过侯青一样。
“主君放心，咱们一定护您周全，夜深了，奴才送您回去歇着吧。”
楚椒仰头饮尽一杯酒，“夜色尚好，我来了兴致，你且去吧。”
班书叹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后半夜，雪下得越发大，扑扑簌簌，如同帘幕，楚椒裹紧大氅，缓缓走出了议事厅，然后一路踏着积雪往门外走。
侍卫连忙要跟上，被她一摆手拦在了后头。
她想一个人走走。
深更半夜，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她脚下留下的印记，孤零零地一路往前。
可很快她就停了下来，就站在空荡荡地长街上，任由大雪落满身，却一动没动。
黑暗中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她，借着大雪的遮掩，他匍匐在屋顶上，几乎看不清身形。
天寒地冻，雪又下得这么大，停在这里做什么……
但并没有人回答，他只能继续匍匐在屋顶上，隔着风雪静静看着。
忽然，街上站着的人晃了两下，扶着身旁的招牌慢慢坐了下去。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方才楚椒喝了很多酒。
她这是，醉了。
耳边的北风呼啸得越发厉害，几乎是短短一瞬，楚椒身上就盖了一层积雪，这种天气，若是睡在外头，就醒不过来了。
他不自觉挺直了身体，可下一瞬又趴了下去，不行，不能被看见。
迟疑片刻，他砸碎了一片瓦，捻起最小的一块砸在了楚椒身上，醒醒，该回家了。
可楚椒一动没动，好像真的已经醉倒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身边连个人都不带……
早知道，就留一个刺客了，让她有些忌惮也不至于这么不管不顾。
又一枚碎瓦片砸了下去，却只落在了楚椒脚边。
他拧眉看了眼手边的瓦片，再次捏拳砸碎，可捡起来要扔的时候，目光却忽地顿住了。
隔着风雪，他看见了楚椒的脸。
明明夜色晦暗，明明雪色苍茫，可他就是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脸。
楚椒……
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该出现，知道已经拿了人顶罪，那他就该从此不留痕迹。
可是……
她已经醉了，没关系的吧，醉酒的人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动作会很轻，只要小心翼翼地将她带的烟花放了，引来了巡逻军，他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思绪翻涌，将理智彻底击垮，他还是爬了起来，动作间左腿咯吱作响，那是木头挤压发出的声音，他却毫不在意，沿着屋顶滑了下去，落地的动静极轻，踏进雪地里的声音更轻。
短短几丈，他走了许久，每走一步，眼睛都恨不能将远处的身影牢牢刻在脑海里。
等终于到跟前时，他深吸了两口气，才颤着手朝她怀里摸去。
传信烟花应该就在她怀里……
指腹触及到的，都是温暖的衣衫，绯色悄然爬上耳廓，他动作却不敢怠慢，终于，一点硬物自指尖传来，找到了。
他正要拿出来，手腕忽地一紧，被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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