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母亲
马匹调转方向,踏着雪地,一路往山上去,最后停在了一处山腰。
一片苍茫里,一座茅屋格外显眼,周遭雪松环抱,风雪不侵。
有人正围着茅屋洒扫,听见马蹄声,见怪不怪地见了礼,甚至都没仔细看马背上的人是谁,便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人在里头,都督,请。”
楚椒下了马,抬手一指那茅屋,自己却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只将一包 蜜饯递过来。
王遗珠看了看茅屋,又朝楚椒看过来,目光盯着那包 蜜饯,许久没动。
楚椒知道,她应该是察觉到了异样。
毕竟没有人会放着温暖的侯府不住,跑来山上住茅草屋。
对方应该会想要问些什么的。
可王遗珠却迟迟没有开口,她看了眼茅草屋,又看向楚椒,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包 蜜饯上,却只是摇了下头。
“不必,我带了,她应该会想尝尝登州的味道。”
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个纸包。
从登州带过来的吗?
心头猛地一刺,她抬手揉了揉,却没能缓解分毫,反倒是眼前一阵恍惚,她仿佛看见了这位母亲是如何欢喜的准备东西,兴许将整个登州都跑遍了,搜罗了所有她女儿可能喜欢的东西,带着满腔期待,送来了樊州,满心热切地以为,能弥补这十几年的分离之苦。
可是……
她轻轻吐了口气,却仍旧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王遗珠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茅草屋里。
此时,她会是什么心情呢?
里头却迟迟没有声响,安静得有些过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等了又等,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房门打开,一座坟茔映入眼帘,墓碑上笔走龙蛇,写着“元长岁之墓”五个字。
心头微颤,这些年她经常来这里,却很少推门进来。
因为每看见这座墓碑一次,她就会想起当年的刺杀一次,长岁就会在她脑海里,再被杀死一次。
长岁……
她无声地低唤两句,抬手将蜜饯放在墓碑前。
“都督,节哀。”
“她年少多病,”
王遗珠没有看她,低声开口,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所有人都说命不久矣,我不死心,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听闻江南有神医,我就想带她去试试。”
她声音沧桑又沙哑,恍惚间,楚椒像是看见了她抱着幼女时的绝望无助。
“那时候,姓元的刚升了将军,怕上头怪罪,不肯同去,我不为难他,自己带着长岁南下,可他不肯,他怕打败仗,不让我走,可他拦不住我,所以我还是闯了出去,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派人来抢走了长岁,这一走,我们就再没有见过。”
她慢慢蹲下来,“为了得到她的消息,我只能回登州,可姓元的竟然告诉我,长岁丢了,我要找,他不让,还说再生一个就好,再生一个……怎么会有父亲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只能宰了他,然后拼了命的找,可太大了,天下太大了,我怎么都找不到,我缺人手,我不得不往上爬,我从军,立功,造反……终于坐上了这个都督的位置,我终于能找她了……江南,雍州,冀州,我都翻了个遍……”
“我没想到她会流落到樊州来,可好在我还是找过来了,十几年啊,终于找过来了,人近在咫尺了,可是……樊君,你能告诉我,”
她话音忽地一厉,就是这短短一瞬间,她仿佛变了个人,铁血都督的威亚倾泻而来,连目光都带着千钧威压,“我遣人拜访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让她回家?”
她的愤怒,她的悲痛,北风一般呼啸而来。
楚椒却始终沉稳如山,没有丝毫波澜。
“那时候,我确实没意识到,长岁和你们都督府有关,我们也商量好要去登州,陪她寻亲,可没来得及,她死在了路上,因为我,被人害死了。”
王遗珠的身体很明显地颤了一下,“谁下的手?怎么死的?”
她眼底一片血色,分不出是悲痛更多,还是仇恨更多。
“是前任镇边侯,伏秋壑所为,他遣死士袭杀,长岁为救我……被一刀毙命。”
她终究没能狠心说出实情,一刀毙命总比血尽而亡要好些吧。
“为了救你?”
王遗珠缓慢而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神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明,手却慢慢搭上了腰间的长剑。
楚椒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轻轻应了一声,“是,为了救我。”
耳边响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下一瞬,冰凉的剑锋抵在了她颈侧,王遗珠眼尾有泪痕闪烁,“你说凶手是伏秋壑,可他已经死了,你却还活着。”
她缓缓逼近一步,手控制不住地战栗,“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樊君啊……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
话音落下,剑锋逼近,殷红的血顺着剑锋就淌了下来。
楚椒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仍旧看着墓碑,“随你的意吧,我只是想尝尝你带来的东西,长岁总说,登州的东西很好吃,尤其是你做的面,面我大约是尝不到了,但这个或许可以,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让人念念不忘。”
王遗珠手一颤,剑锋再次逼近两分,下一瞬,耳边就响起了破空声,一支短箭破开风雪,笔直地朝着她射 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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