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英雄末路
箭雨铺天盖地，惨叫声里，他终于听清楚了头顶的呼喊声——
“有埋伏，退回城里，快退，快退！”
叫喊声撕心裂肺，可人群太过混乱，后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而听见的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太守挣扎着想往回退，可身后的人却疯狂往外推拒，他拼尽力气，可还是被簇拥距离城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彻底被推了出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敌人兴奋的尖叫，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守卫拼命反击，箭矢不要钱一般射出。
可敌人太多了，他们根本压不住。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太守浑身颤抖，试图躲进人群里，可来不及了，联军怪叫着冲杀过来，刀锋划过，鲜血飞溅，他眼底都被染上了血色，眼前瞬间变成了炼狱。
“不……”
他哆嗦着开口，分不清是阻止还是求饶。
屠杀还在继续，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随后才看出来那是一只断臂。
稚嫩，纤细，显然还不曾成年。
竟然这也下得去手！
他颤抖得越发厉害，这不是攻城那么简单，这是将屠戮当成了乐趣。
这群……畜生！
眼看着刀锋要再次落下，他骤然怒吼一声，举起手里的箱子砸了过去。
那将士没有防备，不止刀锋被砸偏了，胸口也被重重砸了一下，险些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坐稳身体后他阴鸷的目光落在太守身上，“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一身肥膘，正好抓回去熬油！”
他催马就冲了过来，明明是冲着太守来的，可沿路的人他也没有放过，手里长刀肆意挥舞，仿佛全然不知道这一刀刀，带走的都是人命。
“我和你拼了！”
太守大叫一声，他素来贪生怕死，可此时面临险境，也被逼出了几分血性。
他一把抽出靴子里藏着的用来防身的匕首，朝着那将士扑了过去，随后一刀扎进马脖子里，马匹吃痛，仰蹄哀鸣，将士瞬间被甩了下来，太守抓住机会，一屁股就坐了上去，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许他再杀人。
那将士被他过于富裕的身体压住，丝毫动弹不得，硬生生被坐断了气。
太守毫不知情，仍旧哆嗦着不肯动弹，直到鲜血再次飞溅，他才从恐慌中回神，一抬眼，是密密麻麻的敌人。
他眼前发黑，一阵阵的绝望，逃不了了，逃不了了……
一个都，逃不了……
刀锋再次朝他挥下，他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趴下！”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随即一柄长枪携裹着飓风，自他头顶飞过，“铎”地一声钉进联军将士的胸膛，余威甚至带着那人的身体疾驰丈远，再次贯穿了另一个人的胸膛，随即才将两人钉在了地上。
这一枪，威势骇然，杀气腾腾的联军竟有一瞬的怔愣，下一瞬，褚千金疾驰而来，马匹越过人群，裹挟着灰尘和杀气落地，一身盔甲染血，斗篷破败不堪，却难掩一身凌厉。
她单手抽出长枪，一人一马横在联军与历城百姓中间。
“退回城里！”
她声若雷霆，瞬间压住了城内外的所有躁动。
抬手仰头看着她凛然的背影，险些喜极而泣，连忙趁机带着百姓们往回退。
可联军怎么会眼看着他们退走？
号角声响起，联军瞬间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如同洪流，几乎是瞬间，就将褚千金淹没。
将士们连忙冲出去增援，百十人列阵，死死守住城门，为百姓们退回去争取时间。
可对方人太多了，太多了，眼看着军阵将破，褚千金狠狠一咬牙，“关城门！”
几乎是瞬间，城门就动了起来，在将士合力推动下，城门轰然合上。
“还有人没进来呢！”
太守爬上城楼，语气急促，“谁让你们关门的，快把门打开！”
守城将军拳头紧攥，咬牙切齿道，“怎么打开？打开联军就进来了！”
“可那么多人怎么办？那可都是人命啊，你就不管了吗？”
“我怎么管？！”
守将大怒，骤然拔高了音调，“早就告诉过你们，联军会围城，让你们不要走不要走，可你们不听啊，非闹着出城，如果不是你们，会有现在这种情况吗？为了救你们，褚校尉都被关在外头了，你还想我们怎么样？！百姓的命是名，我们的命不是命吗？！”
太守被噎住，心虚又羞愧地低下头。
他们没想到联军会做到这个地步，他们也只是想活命啊……
惊恐的尖叫和哭嚎声陡然传了上来，抬手浑身一颤，扒着垛墙往下看，敌军已然冲破了军阵，朝着瑟缩在城门口的百姓们举起了屠刀。
太守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仿佛已经看见了鲜血四溅的凄惨场景。
可下一瞬，淌血的人却变成了凶神恶煞的敌军，一柄长枪从后面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硬生生挑飞了出去。
是褚千金！
太守眼底不自觉颤动起来，可下一瞬，那点亮光就消失无踪了。
因为方才随褚千金冲杀出去的人，全死了，如今守在门前的，只剩了她一个。
她的确悍勇，悍勇到整个历城都无人匹敌。
可再悍勇，她也只有一个人。
太守眼睁睁看着，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连马都被砍杀，她跌落下马，瞬间被敌军的洪流淹没。
风声一静，仿佛在为逝去的英雄默哀。
可下一瞬，密密麻麻的敌军中，硬生生被杀出了一个缺口。
褚千金还没死！
她弃了长枪，抽出长刀，就算面对数不清的敌人，也没有后退半步，反倒是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竟骇得敌军不敢再上前。
太守激动得浑身都在抖，“她，她会不会，能逃出来？”
守将闭了闭眼，他也希望出现奇迹，可是……
褚千金猝然跪了下去。
太守的兴奋瞬间僵在了脸上，“她怎么了？”
守将闭了闭眼，“力竭了。”
太守僵在原地，是啊，人是会力竭的，褚校尉她……
察觉到褚千金的状态，敌军对视一眼，猛地冲杀上来。
太守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瞬，与敌军截然不同号角声陡然响起，地面骤然震动起来，伴随着石破天惊的嘶吼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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