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刚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玥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拉开门。
赵刚浑身是血，倒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烧焦的零件。
“车间……着火了……”
苏玥大脑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周安辰一把扶住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冰。
“马三，送赵刚去医院！苏玥，跟我走！”
夜幕下的红星厂，火光冲天。
浓烟像巨兽一样吞噬着厂房，工人们正拎着水桶，拼命往里冲。
苏玥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盘活的厂子，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装箱的电视机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手脚冰凉。
这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
“救火！先救人！”
周安辰已经冲进了火场。
他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在浓烟中寻找着被困的工人。
苏玥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火被扑灭时，天刚蒙蒙亮，红星厂到处是积水，。
苏玥站在一车间门口，脚下的皮鞋踩在泥水里。
车间顶棚塌了一半，那几十台准备发货的遥控彩电，全都变成了废铁。
刘海生蹲在墙根底下，双手插在头发里，“厂长，全没了。”
“半个月的活儿，全没了。”
苏玥没接话，她感觉到背后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周安辰脸上的灰还没洗掉，额角被流火燎了一下，红肿了一块。
他把湿毛巾递给苏玥，“先擦擦脸。”
苏玥接过毛巾，却没往脸上抹。
她看着那个烧得最严重的角落，那是原材料存放区。
“老周，你看那边。”
周安辰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那一区的火势最猛，连墙砖都烧酥了。
周安辰走过去，用木棍拨了拨地上的残骸，从一堆焦炭里挑出一块没烧尽的碎布。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个疙瘩，“汽油。”
苏玥闭了闭眼。
“马三呢？”苏玥问。
周安辰朝厂门口努了努嘴，“送赵刚去医院了，刚回来。”
马三正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嗓子全哑了，“姐，赵刚没大事，就是胳膊被划了个大口子，缝了十二针。”
“他手里那个零件呢？”
马三从兜里掏出一个烧得变形的金属块，那是遥控器的接收芯片支架。赵刚在火场里拼命，就是为了抢出这几个还没来得及大量采购的核心件。
苏玥转身往外走，“走，去医院。”
“不去厂办？”马三愣了，“这得赶紧报案啊，林副厂长那帮孙子……”
“报案有用，还要证据干什么？”苏玥停住脚，眼神落在马三身上，“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去市报社找那个姓张的记者，就说红星厂失火，我要接受采访。第二，去把赵四海给我拎过来。”
“赵四海？他不是刚赔了钱吗，还敢掺和这事儿？”
“他不敢，但他知道谁敢。”
苏玥上了吉普车，重重关上车门。
医院病房里。
赵刚躺在床上，“苏姐，我对不住你，没看住场子。”
“躺下。”苏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一些，“人没事就行。那芯片支架保住了，咱们的根儿就在。”
她从包里拿出两沓钱，放在床头柜上，“这是给你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赵刚急了，“姐，厂子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这手不碍事……”
“听我的。”苏玥看着他，“你在这儿，就是最重要的证人。”
出了病房，周安辰靠在走廊的白墙上抽烟。
他平时很少抽，只有心里压着事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你想利用舆论逼三厂放手？”
“三厂是国营大厂，根深蒂固。想靠一把火就烧倒他们，不可能。我要的是他们手里的那条生产线。”
“生产线？”
“红星厂的设备太旧了，就算没这把火，产能也上不去。林副厂长想吃我的技术，我就得让他把肠子都吐出来。”
下午，红星厂门口。
张记者带着相机，对着废墟一阵猛拍。
苏玥穿了一身素净的长衫，头发随意扎着，眼眶微红，看起来疲惫又坚韧。
张记者把话筒递过去，“苏厂长，听说这次火灾损失巨大，苏氏遥控彩电还能如期交付吗？”
周围围了一圈原本来订货的采购员，个个伸长了脖子。
苏玥沉默了片刻，才对着镜头开口：“损失确实很大。几十台成品，加上我们耗时半年研发的模具，全毁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惋惜声。
“但是。”苏玥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苏氏不会倒。只要我苏玥还有一口气，只要红星厂的工人还没散，咱们的电视就能造出来！”
她指着身后漆黑的车间，“这把火能烧掉机器，烧不掉咱们的志气。”
“有人眼红咱们的技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们就范，那是做梦！”
张记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苏厂长，您是说这火是人为的？”
“是不是人为，我相信法律会给个交代。”
苏玥没把话说死，但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反而让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肯定是同行干的！看人家红火就眼红，真不要脸！”
“苏厂长，你说是哪家？咱们去给你讨公道！”
苏玥压了压手，“大家的心意我领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生产。我宣布，凡是之前交了定金的客户，苏氏保证在三个月内交货。如果延期，双倍返还定金！”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原本动摇的采购员们顿时稳住了心神。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疾驰而来，马三从车上跳下来，在苏玥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玥的嘴角动了动，转头对张记者说：“不好意思，我有位老朋友到了，失陪。”
厂办后面的一间仓库里。
赵四海被绳子捆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块破抹布，正呜呜地挣扎着。
苏玥推门进去，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马三一把扯掉赵四海嘴里的布，“赵老板，别来无恙啊。”
赵四海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肉都在抖，“苏厂长，苏奶奶！这火真不是我放的！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这种杀头的买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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