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背着书包，拉着小胖墩跑进来，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是泥。
苏玥眉头一皱。
“周向东，你又去哪野了？”
虎子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妈，我今天赚大钱了！”
周安辰从屋里出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钱。
“又搞什么歪门邪道了？”
“什么叫歪门邪道，这是劳动所得！”虎子挺起胸膛，“今天学校组织去西山植树。”
“我带了五瓶汽水，在半山腰摆了个摊。谁渴了，一毛钱喝一口。胖墩给我当保镖。”
胖墩在旁边连连点头，“虎子哥可厉害了，那些高年级的都抢着喝。”
苏玥气笑了。“一瓶汽水你卖多少钱？”
“成本一毛五，我一瓶分十口卖，一瓶赚八毛五。”
虎子算得飞快，
“五瓶就是四块两毛五，刨去给胖墩的五毛钱安保费，净赚三块七毛五！”
周安辰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你还挺会做生意。学校组织植树，你跑去当二道贩子？”
“哎哟，爸，疼！”虎子踮起脚尖，“我这叫发现商机！”
“商机是吧？”周安辰松开手，“去水房把脸洗干净。今天的晚饭，你来做。”
“啊？”虎子傻眼了，“我只会烧火！”
“那就烧火，胖墩给你打下手。做不好，你这三块七毛五就充公。”
虎子苦着脸，拉着胖墩往厨房走。
晚饭是周安辰掌勺，虎子在灶膛前添柴，被烟熏得直咳嗽。胖墩在旁边帮着递盘子。
红烧茄子，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杂粮粥。
饭桌上，虎子盯着那台电视机，眼睛都不眨。
“爸，这真能看？”
“吃你的饭。”周安辰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他碗里，“修好了才能看。”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期末考试考不到前三，这电视就没你的份。”
虎子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前三算什么，我这次要考第一。”
“吹牛不上税。”
苏玥敲了敲他的碗。
吃过饭，周安辰把电视机拆开，拿着电烙铁在灯下鼓捣。
苏玥在旁边帮他递工具。
“二分厂那边，高厂长怎么说？”
周安辰头也不抬，
“老王交代了，是原来二汽的副厂长刘大头指使的。刘大头已经被停职了，厂里打算直接开除。”
“还有个事。”周安辰放下工具，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北钢那边对咱们连夜赶出来的这批变速箱很满意，打算追加一笔订单。”
苏玥眼睛一亮。“多少？”
“翻倍。”
“太好了。”
苏玥松了口气。这几个月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电视机里突然传出滋啦一声，屏幕亮了起来，虽然还有些雪花，但已经能看清人影。
虎子本来在里屋写作业，听到动静，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
“亮了！亮了！”
屏幕上正在播新闻联播。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胖墩也凑过来，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行了，看十分钟去写作业。”
周安辰拿抹布擦了擦手。
夜深了，虎子和胖墩在里屋睡熟了。
胖墩打呼噜的声音震天响。
苏玥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周安辰走进来，顺手接过毛巾，帮她擦。
“今天累不累？”
“还行。”苏玥靠在他身上，“这房子真好。比家属院宽敞多了。”
周安辰的声音很低。
“以后咱们在后院搭个葡萄架，夏天在下面乘凉。”
苏玥笑。
“你之前不是说要种大葱吗？”
“老高瞎出主意，听你的，种花。”
窗外，蛙声从远处的河沟里传来，此起彼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转眼到了六月，天气热得像蒸笼。
红星二分厂的产能已经完全释放，北钢的订单如期交付。
高厂长在全厂大会上点名表扬了苏玥和周安辰。
奖金发下来那天，苏玥去供销社扯了几尺的确良布，打算给一家三口做几件新衬衫。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碰见老赵媳妇拉着个年轻姑娘在说话。
老赵媳妇招呼，“苏厂长，买布去啊？”
苏玥停下脚步，“赵婶。这姑娘是？”
“这是我远房侄女，叫秀儿，刚从乡下上来。”老赵媳妇把姑娘拉到前面，“秀儿，快叫苏厂长。”
姑娘低着头，脸涨得通红，“苏厂长好。”
苏玥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长得清秀，就是太瘦了，衣服也不合身。
“秀儿多大了？”
“十九了。家里穷，吃不上饭，来城里投奔我。”老赵媳妇叹了口气，“苏厂长，咱们厂里现在还招人吗？哪怕是去食堂洗碗也行啊。”
苏玥想了想。红星厂现在确实缺人，尤其是一些后勤岗位。
“食堂现在满员了，不过二分厂那边新建了个托儿所，正缺个保育员，秀儿识字吗？”
老赵媳妇眼睛一亮。
“识字！念过初中呢！”
“那行，明天你带她去厂办找人事科报个名，先试用一个月。”
“哎哟，太谢谢你了！”
老赵媳妇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回到西郊的家，周安辰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
虎子拿着个水管在旁边瞎浇水，弄得满地都是泥。
“周向东，你再把泥点子溅到墙上，今天晚饭没你的份。”
苏玥把布料放在桌上。
虎子赶紧关了水龙头，“妈，我这是在给你的薄荷浇水。”
“薄荷都快被你淹死了。”
苏玥走过去，看了看那几株长势喜人的薄荷。
周安辰把车链子装好，站起身擦手。
“今天发奖金了？”
“发了，给你扯了块灰色的布，做件短袖。”
苏玥比划了一下。
“我不缺衣服。”
“你那几件背心都洗破洞了，穿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周安辰没反驳，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晚饭后，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乘凉。
电视机搬到了门口，虎子跟着电视里的动作比划，嘴里哼哼哈嘿。
虎子一拳打在空气中。
“爸，我长大了要去少林寺学武功。”
周安辰靠在躺椅上。
“去少林寺得先剃光头，你舍得你那几根黄毛？”
虎子摸了摸脑袋，有些犹豫。
“那我不去了。我在家跟你学。”
“我只会修机器，不会武功。”
“那我就学修机器！以后造个比变形金刚还厉害的机器人！”
苏玥在旁边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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