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买糖吃。”
虎子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喜笑颜开，刚要放行。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抽走了红包。
周安辰把红包拆开，里面是两毛钱。
“拦路抢劫，没收作案所得。”
周安辰把两毛钱揣进自己兜里，
“去端盘子，一桌给你算一分钱跑腿费。”
虎子痛心疾首，看着周安辰的背影咬牙切齿。
婚宴席间，大家坐在一起吃席。
老赵喝了两杯散装白酒，脸红脖子粗。
“安辰，新车间下个月就能封顶。那帮小兔崽子的学校，秋季开学准能用上！”
老赵拍着胸脯，
“我天天盯着那帮泥瓦匠，谁敢偷工减料，我拿铁锹拍他！”
周安辰举起酒杯。
“赵叔，敬您一杯。这段时间您受累。”
马三凑过来。
“哥，嫂子，温城那边来电话，第一批轻卡底盘下线了，陈建斌问什么时候发货。”
“按合同走，见款发货。”苏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不赊账。”
“明白。我下午就去邮电局拍电报。”
老赵媳妇给苏玥盛了一碗鸡蛋汤。
“苏厂长，听说咱们厂要盖新的家属楼？”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是有这个计划。”苏玥放下筷子，“等新车间投产，利润回笼，就着手批地，到时候按工龄和贡献分房。”
大家议论纷纷，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
红烧肉吃在嘴里，比平时更香了。
进入五月，天气热了起来。
虎子的冷饮摊到底还是支棱起来了。
他在操场边上搭了个破木板，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被，里面裹着从食堂冰柜里批发来的冰棍。
“老冰棍！五分钱一根！透心凉！”
小胖墩蹲在旁边流口水。
“虎子，给我来一根。”
“拿钱。”虎子伸出手。
“我没钱。我帮你吆喝，算入股行不？”
虎子想了想，掀开棉被，拿出一根有些化了的冰棍递过去。
“这根算残次品，内部消化。”
两人一人一根冰棍，蹲在树荫底下舔。
天气太热，冰棍化得快。
虎子怕亏本，只能自己拼命吃。
一天下来，卖出去五根，自己吃了八根。
晚上回家，虎子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哎哟，肚子疼。”
周安辰拿着一盒红药片走进来，倒了杯温水。
“吃药。”
虎子把药片咽下去，苦着脸。
“爸，我破产了。冰棍全化了，我还倒欠食堂两块钱货款。”
周安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去工地捡废铁，一斤两分钱，慢慢还。”
虎子拉过毛巾被蒙住头，拒绝面对残酷的现实。
夏夜，家属院的人习惯搬着马扎在楼下大槐树底下乘凉。
老赵拿蒲扇赶蚊子。收音机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苏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下楼。
“来，吃瓜。”
大家分瓜。
高厂长摇着蒲扇走过来，拿了一块西瓜。
“二汽那边消停了？”
“消停了。”周安辰说，“刘工被开除了，二汽厂长亲自打电话来道歉，说是一场误会。”
高厂长冷笑一声。
“误会？上周去省里开会，老李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听说他们那批报废的变速箱，当废铁卖都没人要。”
周安辰把西瓜皮扔进垃圾篓。
“他们想走捷径，就得交学费。”
夜深了，人群散去。
苏玥和周安辰并肩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周安辰牵住苏玥的手。
“慢点，台阶上有青苔。”
回到家，虎子已经睡着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肚皮上搭着条毛巾被。
周安辰走过去，把毛巾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肚子。
苏玥坐在桌前，翻开账本算账。
周安辰洗漱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揉捏。
“累了？”
“还行。”苏玥合上账本，“温城那边的款打过来了。明天去省钢厂把下半年的料定下来。”
“我陪你去。”周安辰弯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
红星厂的夜很静。
第二天清早。
老赵在楼下扯着嗓子喊。
“周向东！起来捡废铁了！晚了都被李寡妇家的大黄狗叼走了！”
虎子顶着一头乱发从窗户探出头。
“赵大爷，狗不吃铁！”
“少废话！赶紧下来干活还债！”
虎子穿上大背心，趿拉着布鞋往楼下跑。
工地那边已经开工了。打地基挖出来的废钢筋头散落一地。
虎子拎着个破化肥袋子，跟在推土机后面捡。
小胖墩凑过来。
“虎子，你真破产了？”
“这叫战略性撤退。”虎子把一根生锈的铁钉扔进袋子里，“等我攒够了资本，我要去倒腾电子表。马叔说那玩意赚钱。”
小胖墩撇嘴。
“你连冰棍都卖不明白。”
虎子瞪他一眼。
“去去去，别妨碍我创造剩余价值。”
李建章戴着安全帽从旁边走过，手里拿着卷尺。
“李叔！”虎子喊了一声。
李建章停下脚步。
“哟，周老板体验生活呢？”
“李叔，你们技术科画图纸废的纸，能不能给我？我拿去废品站卖。”
李建章乐了。
“行啊。下午去我办公室拿，好大一摞呢。”
虎子眼睛亮了，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一条发财的捷径。
办公楼里，苏玥正在和高厂长开会。
高厂长抽着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省钢厂那边说，下半年的计划内钢材已经定出去了。咱们要拿，只能走计划外，价格贵两成。”
苏玥看着手里的报价单。
“两成太多了。红星现在的产能虽然上来了，但利润率还没达到可以随便挥霍的地步。”
周安辰坐在旁边，翻看着一本机械杂志。
“不用走省钢厂。”周安辰把杂志合上，“去江北特钢。”
高厂长摇头。
“江北特钢？那门槛高得很。”
“他们最近接了一批民用拖拉机的订单，缺变速箱技术。”
周安辰站起身，
“拿咱们淘汰下来的第一代图纸去换钢材配额。”
苏玥转头看他。
“技术换资源？”
“对。第一代图纸对咱们没用了，但对他们来说是及时雨。”
周安辰倒了杯茶，
“我去跑一趟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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