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辰把纸巾扔进垃圾篓。
“如果商会觉得亏,我们可以换个合作模式。”
“厂房和人工我们自己出钱雇,你们只做区域代理,拿销售提成。”
陈建斌脸色微变,赶紧摆手打圆场。
“周工误会了。我就是随口一提。”
“合作嘛,讲究个你情我愿,咱们吃完饭去厂房看看,看完你们就明白我们的诚意了。”
苏玥端起紫菜汤喝了一口,没说话。
对付这种精明的南方商人,就得比他们更硬气。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红星厂区。
老赵家的院子里,冷风嗖嗖地刮。
虎子穿着厚棉袄,头戴雷锋帽,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旧斧头,对着一块水桶粗的榆木疙瘩发愁。
老赵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里面泡着浓茶。
“周向东,今天这堆木头劈不完,中午的白菜炖豆腐就没你的份。”
虎子叹气。
硬拼不行,只能智取。
他在院子里踅摸了一圈,找来一根长长的铁棍,顺着木头原本的裂缝插进去,打算用杠杆原理把木头撬开。
他整个人压在铁棍上,使出吃奶的劲往下压。
突然,铁棍一滑,从裂缝里弹了出来。
虎子收不住力,连人带棍往前扑去。铁棍的一头直直地捅进了院墙边那个用破木板搭的鸡窝里。
鸡窝瞬间炸了锅。两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受了惊,扑棱着翅膀从破洞里飞出来,落了一地的鸡毛。
其中一只直接飞上了墙头,跳进了隔壁院子。
老赵手里的茶缸差点扔出去。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虎子。
“小兔崽子!我那芦花鸡一天下两个蛋!跑了你拿什么赔!”
虎子扔下铁棍,撒腿就往大门外跑。
“赵大爷,我去给您抓回来!顺便去供销社打个酱油!”
老赵抄起扫把追到门口,虎子已经跑没影了。
供销社门口。
虎子喘着粗气停下,手里攥着老赵媳妇早上给的两毛钱。
小胖墩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
虎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胖墩,这书租一天多少钱?”
“一毛。”
虎子摸了摸兜里的两毛钱,眼珠子转了转。
他走进供销社,把酱油瓶递给售货员。
“阿姨,打一毛钱的酱油。”
售货员接过瓶子,拿起漏斗,舀了一勺酱油灌进去。
刚好半瓶。
虎子拎着半瓶酱油出来,走到供销社旁边的水井边。
他拿起水瓢,舀了一点井水,顺着瓶口倒进去,晃了晃。
酱油瓶满了,颜色稍微淡了一点。
他满意地把剩下一毛钱递给租书的老头,拿了一本变形金刚。
傍晚。
老赵家堂屋。
饭桌上摆着一盆白菜炖豆腐,还有一条红烧鲤鱼。
这是老赵媳妇特意买来给虎子改善伙食的。
老赵夹了一块鱼肚皮上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鱼怎么没味儿?”老赵看向媳妇,“你没放盐?”
“放了啊,还倒了小半碗酱油呢。”老赵媳妇觉得奇怪,自己也夹了一块尝尝,“哎?这酱油怎么水叽叽的?”
老赵目光一沉,盯向正在埋头猛吃白菜的虎子。
“周向东。”老赵声音低沉,“你去打酱油的时候,干什么了?”
虎子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
他抬起头,满脸无辜。
“赵大爷,我这是为了您的心血管健康,对调料进行了科学稀释。”
老赵气极反笑。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下腰上的皮带。
“科学稀释是吧?我今天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打击。”
院子里再次鸡飞狗跳。
老赵媳妇在后面拦着。
“哎呀老赵,孩子懂什么,别打坏了!”
虎子一边跑一边喊:“王奶奶救命!这属于家庭暴力!我要去妇联告状!”
温城,城郊工业区。
陈建斌带着苏玥和周安辰走进一间巨大的厂房。
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纺织厂,现在被温城商会盘下来,改造成了轻卡组装车间。
几台从别处淘换来的旧车床正在角落里运转,几个工人穿着破旧的工作服。
苏玥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地面上到处是油污和铁屑,电线拉得乱七八糟,连个像样的通风设备都没有。
“陈老板,这就是你们准备的厂房?”苏玥指着地上的油污,“这种生产环境,装配出来的轻卡,螺丝里都会掺着沙子。”
陈建斌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厂长,咱们温城人做生意,讲究个实用。”
“厂房简陋点不碍事,能干活就行。等赚了钱,咱们再翻新。”
周安辰没说话,径直走到一台正在运转的车床前。
他观察了一会儿工人的操作,伸手拿起一个刚切削完的齿轮毛坯。
“公差超了三毫米。”周安辰把齿轮扔回铁筐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这种精度的零件,装在变速箱里,跑不到一百公里就会打齿。”
车床前的工人愣住了,转头看向陈建斌。
陈建斌脸色有些难看。
他本想用这些本地小作坊加工的非标件替代一部分红星厂的原厂件,以此来降低成本,提高自己的利润空间。
没想到周安辰一眼就看穿了。
陈建斌试图辩解。
“周工,这批货只是试制……”
“陈老板。”苏玥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毫无转圜余地,“红星重工的牌子,质量是底线。”
苏玥走到陈建斌面前。
“如果你觉得条件苛刻,我们现在就回火车站。”
“华南地区的代理权,想接手的人不止温城商会一家。”
陈建斌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的夫妻,收起了之前的精明和小算盘。
“行。”陈建斌咬了咬牙,“按苏厂长说的办。明天我就让人停工整改。”
晚上,温城国营招待所。
苏玥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周安辰正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看温城商会送来的补充协议。
“陈建斌这人,脑子活,执行力强,但就是喜欢在小处算计。”周安辰头也没抬,“得拿鞭子抽着他走。”
苏玥在床边坐下。
“温城的大环境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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