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全车队挂低速挡，拉开三十米车距，不许超车，不许急刹。”
国道两旁停满了抛锚的过路货车，司机们裹着军大衣蹲在路边生火取暖。
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红色车队，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老天爷，这是哪个单位的车队？这阵仗也太吓人了！”
“看车门上的字，红星厂？没听说过啊。”
一个跑长途的老司机扔掉手里的烟头，跑向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三天内，红星厂的销售科电话被打爆了。
苏玥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隔壁销售科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翻看手里的生产报表。
周安辰推门走进来，把一份图纸拍在桌上。
“咱们加工的设备不行。”
苏玥把报表合上。
苏玥把手里的钢笔插进笔筒。
“等大壮回来，材料和设备的问题就能解决。”
周安辰看着她。
“你真信那个倒爷能弄来好东西？”
苏玥靠在椅背上，“马三打听过了，他手里捏着远东好几个重型机械厂的报废清单。”
家属院里，虎子的新买卖开张了。
虎子戴着雷锋帽，手里拿着一杆老式小杆秤。
小胖墩吭哧吭哧拖着一个麻袋走过来。
“虎哥，这是我从机修车间后头捡的废铁疙瘩，你给称称。”
虎子接过麻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他把东西挂在秤钩上，拨弄着秤砣。
“三斤二两。废铁两分钱一斤，算你六分钱。”
小胖墩不干了。
“老赵大爷说，老值钱了！”
虎子翻了个白眼。
“老赵大爷的话你也信？他买根葱都要跟菜农砍半天价。”
“到了我这，只有废铁，爱卖不卖。”
小胖墩只好拿着六分钱走了。
虎子把废铁收进麻袋，喜滋滋地盘算着今天的利润。
老赵背着手走过来，踢了踢那个麻袋。
“小兔崽子，收破烂收到厂里来了？这都是厂里的国有资产，你这叫投机倒把。”
虎子把麻袋往身后一藏。
“赵大爷，这叫盘活闲置资产。我花钱收的，凭什么算投机倒把？”
老赵伸出手，“行，那你把这些废铁卖给厂里，我按一分五厘一斤收。”
虎子傻眼了，“我两分钱收的，你一分五厘买？你这比我还黑！”
“这就叫市场波动。”老赵乐呵呵地背着手走了，“做买卖，得学会承担风险。”
半个月后，中苏边境。
江面已经完全封冻，冰层厚达一米。
大壮的车队停在口岸广场上。
对岸，几辆拉达轿车驶过冰面，停在车队前。
他原本以为，中国工厂造出的卡车，能有一半开到边境就算不错了。
没想到，一百辆车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大壮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伊万诺夫面前，伸出手。
伊万诺夫握住大壮的手，用力晃了晃。
“你们的司机，都是英雄！你们的车，是真正的钢铁巨兽！”
大壮听不懂俄语，旁边的翻译赶紧翻了一遍。
大壮咧嘴笑了，“车送到了，货呢？”
对岸的仓库大门缓缓打开。
几十辆重型平板拖车驶出仓库，缓缓开过冰面。
平板车上，盖着厚厚的防雨布。
大壮走过去，掀开其中一辆车上的防雨布。
防雨布下，是一台沾满油污的巨型机床。
翻译走上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队长，工厂退下来的设备。”
大壮不懂什么，但他认得这玩意儿的做工。
他继续往后走，掀开另一辆车的防雨布。
翻译的声音都在抖，“队长，咱们发财了。”
伊万诺夫走过来，拍了拍大壮的肩膀。
“朋友，一百辆卡车，换这些，公平交易。”
大壮转头看向翻译。
“告诉他，合作愉快。以后有这种好货，全给红星厂留着。”
交接手续办得很快。
车队掉头，踏上归途。
消息传回红星厂，整个厂区沸腾了。
苏玥直接拍板，把三期工程后面的一大片空地全部推平，连夜施工建新厂房。
李建章听到消息，从实验室里跑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老头冲进苏玥办公室，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气喘吁吁。
“苏厂长，听说弄回了机床？”
苏玥把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
“李老，货已经在路上了，大壮亲自押车，半个月后到厂。”
李建章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好！”
苏玥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
地图上，红星厂所在的县城被画了一个红圈。
从这个红圈出发，几条红线向四面八方延伸。
半个月后，车队进厂。
整个县城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一百辆重型平板车，浩浩荡荡开进红星厂大门。
县里的领导班子全员出动，站在大门口迎接。
高厂长看着那些蒙着防雨布的庞然大物，眼睛都绿了。
“苏厂长，你们这阵仗也太大了。”高厂长凑到苏玥身边，“这些设备，能不能分我们机床厂点残羹冷炙？”
苏玥看了他一眼。
“高厂长，红星厂准备成立重工集团，设备共享，技术共享。”
高厂长愣住了。
并入红星厂？
这可是要砸了国营厂的铁饭碗啊。
他咬了咬牙，“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开会研究。”
苏玥没勉强，“大门随时敞开。”
设备卸车，直接运进新建的厂房。
李建章带着十几个技术员，老头拿起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机床上的油污。
“这工艺，这么好的东西当废铁卖。”
有了顶级设备和材料，李建章如鱼得水。
马力提升百分之三十，油耗下降百分之十。
消息传到省里，计委宋司长连夜坐火车赶到红星厂。
林主任陪在一旁，也是满脸震惊。
“苏厂长，你们这速度，简直是坐火箭。”宋司长转过头，“部里刚开完会，你们这就把国产机型搞出来了？”
苏玥递过一份测试报告。
“宋司长，红星厂不搞引进。我们不仅要自己造，还要把产品卖到国外去。”
宋司长翻看报告，越看越激动。
“好，好一个不搞引进！红星厂的重卡项目，部里直接挂牌督办！”
红星厂的地位，再次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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