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胖子蹲在茅房里，哀嚎声隔着木板门传出来。
“妈！给我送点纸！”
陈秀芬捏着鼻子站在两米开外，手里拿着半卷糙纸往里扔，
“让你昨晚造那么多烤红薯！那铁桶烤出来的东西不干巴，你连皮都吃了，不跑肚才怪！”
苏玥端着洗脸盆出来，闻言笑出声。
周安辰在旁边刷牙，吐掉沫子，拿毛巾擦嘴。
苏玥拧干毛巾，
“市里那边的专柜今天该开张了。刘经理昨晚连夜把货铺好，也不知道能卖出几台。”
正说着，马三从大门外冲进来，自行车都没支稳，哐当倒在墙根。
“姐！出乱子了！”
马三跑得气喘吁吁，满脑门子汗。
苏玥把脸盆放下。
“刘经理刚才往厂里打电话，说市里专柜被人堵了！”
周安辰走过来，“谁堵的？同行？”
“不是同行，是个厨子！”
马三咽了口唾沫，“市第一国营饭店的主厨，外号鲁大勺。”
“这老头跑去百货大楼，指着咱们的空气炸锅骂，说这是糊弄老百姓的洋垃圾，没有油也叫做菜？”
“说咱们败坏厨师行当的名声！”
苏玥听完，没生气，反倒乐了。
“这免费的活广告，送上门了。”苏玥转身回屋拿外套，“安辰，走，去趟市里。会会这位鲁大勺。”
市里百货大楼。
一楼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戴高高厨师帽的胖老头站在红星厂专柜前。
他手里拎着一把大铁勺，敲得玻璃柜台梆梆作响。
“乡亲们评评理！这做菜，讲究个煎炒烹炸！没有宽油，那能叫炸吗？”
“这破铁桶，吹点热风就说能炸肉，这不是骗钱是什么！”
鲁大勺嗓门极大，震得天花板直嗡嗡。
刘经理急得满头大汗，在旁边陪笑脸，“鲁师傅，您消消气。这机器是新科技……”
“少拿科技唬我！我颠勺三十年，什么高科技没见过？”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这铁桶要是能做出我油锅里的味儿，我鲁大勺把这铁勺吃了！”
围观群众交头接耳。
本来有几个想掏钱买的，被鲁大勺这一闹，手又缩回去了。
五千块钱的定金，刘经理眼看要打水漂，急得直跺脚。
人群外围挤进来两个人。
苏玥走在前面，周安辰提着个网兜跟在后面。
网兜里装着几块新鲜的五花肉、两根茄子，还有一把干辣椒。
“鲁师傅，吃铁勺伤胃，不如吃肉。”
苏玥声音清脆，穿透嘈杂的人群。
大家齐刷刷转头。
刘经理见着救星，赶紧迎上去，“苏厂长，你可算来了！”
鲁大勺上下打量苏玥，“你就是这破铁桶的厂长？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烹饪？”
苏玥不恼，径直走到柜台后。
“鲁师傅，我是不懂颠勺。”
“但咱们老百姓做饭，图个好吃、省油、健康。您说这机器做不出油锅的味儿，光动嘴皮子没用。”
苏玥把网兜放在柜台上，“比一场。同样的食材，您用油锅，我用这破铁桶。让大伙儿尝尝，到底谁骗人。”
鲁大勺一听，胡子都翘起来了，
“跟我比？行！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功夫！”
百货大楼的经理也是个会来事的，直接让人从后院搬来了一个煤球炉子和一口大铁锅。
大厅中央腾出一块空地。
一边是黑乎乎的煤球炉，一边是插着电的白色空气炸锅。
就比最最经典的炸酥肉。
鲁大勺手法娴熟，拿大铁勺翻搅，动作利落。
苏玥这边五花肉切块，不挂糊，只撒了点盐和花椒粉抓匀。
拉开空气炸锅的抽屉，把生肉块平铺进去，推上。
拧定时器。
二十分钟。
然后，她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
周安辰站在她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苏玥。
两人就这么磕着瓜子，看着对面的鲁大勺挥汗如雨。
围观的人看呆了。
“这……这就完了？”
“不用管了？连翻个面都不用？”
鲁大勺冷哼一声，“装神弄鬼。等会儿拿出一堆生肉蛋子，看你怎么收场！”
二十分钟过去。
鲁大勺的酥肉出锅了。
金黄油亮，堆在一个大白瓷盘里，散发着诱人的油炸香气。
苏玥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瓜子皮。
叮的一声脆响，空气炸锅定时结束。
苏玥拉开抽屉。
没有油烟，只有一股纯粹的肉香扑面而来。
肉块表面的油脂被高温热风完全逼了出来，滴在底下的接油盘里。
原本白花花的肥肉部分，变成了透明的焦黄色，边缘微微卷起，透着酥脆的质感。
苏玥把肉块倒进另一个白瓷盘。
“大伙儿尝尝吧。”
苏玥往后退了一步。
刘经理拿来一盒牙签，分发给前排的群众。
一个大妈先扎了一块鲁大勺的酥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香！鲁师傅这手艺没得挑，就是油大了点，吃两块有点糊嘴。”
接着，她又扎了一块空气炸锅里的肉。
刚咬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大妈眼睛亮了。
外壳焦脆，没有一点多余的油分，咬破焦壳，里面的瘦肉汁水丰盈。
猪肉本身的油脂在高温下完成了自我煎炸，那种原汁原味的肉香，比裹了面糊在油锅里滚一圈的还要浓郁。
“哎哟！这个绝了！”大妈连连赞叹，“一点都不腻！老头子，你快尝尝！”
人群沸反盈天。几十根牙签伸过去，两盘肉转眼见底。
“这铁桶烤出来的真好吃！”
“底下那一层油全是肉里逼出来的？天呐，这得省多少油票啊！”
鲁大勺站在原地，脸色红白交错。
他不信邪，自己走过去，拿起最后一根牙签，扎了一块空气炸锅里的肉，放进嘴里。
老头闭上眼，半天没说话。
周安辰走上前，把那个接油盘抽出来，端到鲁大勺面前。
盘底积了厚厚一层清澈的猪油。
周安辰语气平和，“鲁师傅，这油倒出来，您还能拿去炒个青菜。”
鲁大勺睁开眼，看着那盘油，又看了看苏玥。
他突然把手里的大铁勺往案板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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