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点头，拉过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添茶倒水的周安辰，“走。”
周安辰身子一僵，往后缩了缩，“我就不去了，你露脸就行。”
苏玥拽着他的袖子就把人往外拉。
马三早就换上了新工装，挺胸抬头地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举着那块刚刷了红漆的红星电器厂牌子。
“来，看镜头！笑一笑！”
随着摄影师一声吆喝，苏玥微微侧头，正好对上周安辰看过来的目光。
照片里，苏玥笑得自信从容，周安辰虽然板着脸，但眼底的柔和怎么也藏不住。
送走了记者，张大妈拉着苏玥的手不放，“苏厂长，报纸啥时候出来？”
“到时候我得买十份，寄给我老家亲戚看看，我也跟大名人做邻居了！”
“明后天吧。”
苏玥笑着应付完热情的邻居，只觉得脸都要笑僵了。
回到屋里，她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周安辰递过来一杯温水，“累了？”
“比干活还累。”苏玥揉了揉腮帮子，“不过这波广告打出去，咱们那仓库的事儿，得抓紧了。”
周安辰点头，“刚才马三去看了，后街那个废弃的粮库，地方够大，租金也不贵，就是得修缮。”
“修！”苏玥大手一挥，“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流水线架起来，哪怕把房顶掀了重盖都行。”
报纸一出，不仅是市里的百货大楼，就连隔壁县的供销社都派人拿着现金来提货。
电话铃声就没断过，马三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却足得很，走路都带风。
“姐！又有大单子！”
马三挥舞着一张传真纸冲进刚收拾出来的简易办公室，
“省城的国营饭店，一口气订了二十台大烤箱！说是要搞什么西式糕点改革！”
苏玥正在看图纸，头都没抬，“接。告诉他们，半个月后发货，不接受催单。”
“好嘞！”
正忙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怯生生的声音。
“那个……苏厂长在吗？”
苏玥抬头，只见老李站在门口，那件平时穿得笔挺的干部服这会儿皱皱巴巴的，手里还提着两瓶茅台。
“哟，表姐夫？”苏玥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二厂那边不忙着退货了？”
老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赔着笑，“苏玥啊，你看咱们毕竟是亲戚。之前那是……那是误会。”
他把酒往桌上一放，搓着手，“其实我是想说，我在二厂那边也就是个挂名。”
“我看咱们红星厂现在业务这么大，肯定缺管理人才。”
“表姐夫我虽然技术不行，但在机关待了这么多年，管人还是有一套的……”
这是想来摘桃子了？
苏玥还没说话，周安辰从里间走了出来。
“红星厂庙小，容不下大佛，把你的酒拿走。”
老李吓得一哆嗦，“安辰，你这……咱们好歹是一家人……”
“一家人？”苏玥站起身，把那两瓶酒塞回老李怀里，“表姐夫，当初您拿着废稿去二厂的时候，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回去告诉周桂香，别惦记那些有的没的。有这闲工夫，不如多交点电费。”
老李被怼得哑口无言，抱着酒灰溜溜地走了。
出了门，正好撞见马三带着几个工人往里搬新设备。
老李看着那台机器，再听听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干活声，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当初要是没听周桂香的枕边风，老老实实跟这俩口子干，现在这红火日子，哪怕分一杯羹也够吃一辈子的。
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苏玥也没闲着，她正在琢磨新产品。
烤箱和空调虽然卖得火，但那是季节性产品。
要想厂子长久，还得有那种一年四季都能卖，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东西。
这天晚上，苏玥坐在灯下，手里转着圆珠笔，面前的白纸上画了几个圈。
“想什么呢？”
周安辰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坐到她旁边。
“我在想，现在什么都有了，咱们不能只看眼前。”苏玥撑着下巴发呆，“技术总是更新迭代的，要想占据市场必须一直创新才行。”
周安辰替她捏了捏肩膀，“想这么多干什么？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总想着赚钱，怎么不想想你男人？”
苏玥回头看向周安辰灼热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羞涩，“说什么呢？等会被孩子听见了。”
周安辰脸皮越来越厚，手也不规矩起来。
“睡觉！”
……
报纸是第二天一早送来的。
邮递员老王把那辆墨绿色的二八大杠骑得飞快，“苏厂长！上报了！头版！”
张大妈正在刷牙，满嘴白沫子就冲了出来，一把抢过报纸。
只见头版正中间，一张黑白照片印得清清楚楚。
“哎哟，这拍得真俊！”
虎子背着书包正要出门，听见这话，一把拽过报纸，也不管认不认得全上面的字，卷成个筒往胳膊底下一夹，
“大妈，这报纸借我一天，我去学校给老师看看。”
“去吧去吧，别给弄破了，晚上还得还我，我要剪下来贴墙上！”
苏玥站在门口，无奈地摇摇头。
周安辰从后面递给她一碗小米粥，“随他去，小孩子爱面子。”
“就怕他飘了。”
苏玥喝了口粥，还是觉得这煤炉子煮出来的粥带着股烟火味，虽然香，但那是真费劲。
这年头做饭，特别是夏天，简直是遭罪。
厨房里那个蜂窝煤炉子，一天到晚得伺候着。
火大了饭容易糊，火小了半天不熟。
刚才为了熬这锅粥，苏玥在烟熏火燎的小厨房里守了半个钟头，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都湿透了。
苏玥放下碗，“我想把那煤炉子给砸了。”
周安辰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炉子，“砸了吃什么？用电炉子费电，还没这火硬。”
“不是电炉子。”苏玥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是一种能自己煮饭，不用人看着，饭熟了自己跳闸，还能保温的锅。”
周安辰想了想，“原理跟烤箱差不多？温控？”
“比那个复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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