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没进厂大门，马三就指挥着那一帮刚招进来的搬运工把路障给清了，嗓门大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都精神点！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赵师傅斜眼看着苏玥，“苏厂长，你这电视机打算卖多少钱一台？要是太贵，老百姓可不买账。”
这正是苏玥发愁的地方。
成本高了，定价就得涨。
可现在的市场，大家兜里都没几个钱，多掏十块钱都得琢磨半个月。
“这事儿我来想办法。”苏玥笑了笑，“您二老只管把技术关把好，只要东西好，就不愁卖。”
晚饭是在办公室吃的。
周安辰端着两个铝饭盒进来，里面是食堂打的大锅菜，白菜炖粉条，上面盖着两片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先吃点。”周安辰把筷子递给她，“马三刚才说，那个刘胖子又来了，在传达室赖着不走，非要见你。”
刘胖子是邻县的一个大经销商，手里的渠道广，但人也滑头，那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苏玥接过饭盒，扒了一口饭，“让他等着。晾他半小时，这肉才香。”
周安辰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半小时后，苏玥擦了擦嘴，慢悠悠地去了会客室。
刘胖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苏玥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是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
“哎哟，苏大厂长，您这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见您一面比见祖宗都难。”
“刘老板说笑了。”苏玥拉过椅子坐下，“厂里刚进了一批货，乱糟糟的，怕怠慢了您。”
“听说你们进洋货了？”刘胖子那双绿豆眼冒着精光，“怎么样，给我透个底，这批电视机，还是原来那个价？”
苏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刘老板消息挺灵通。不过这价钱嘛……原来的价肯定是不行了。”
“涨多少？”
“每台涨五十。”
“多少？！”刘胖子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苏玥，你抢钱呢？”
“五十块！那可是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你涨这么狠，谁买？”
“刘老板，一分钱一分货。”苏玥不慌不忙，“这批电视机用的是进口零件。”
“您是行家，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差别。”
“那也不行！”刘胖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老百姓买东西就图个便宜。”
“你这价一涨，我那边的货就压手里了。不行不行，最多涨十块。”
苏玥站起身，“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耽误刘老板发财了。马三，送客。”
马三立马从门口窜进来，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刘老板，请吧。”
刘胖子愣住了。
他本来是想杀杀价，没想到苏玥这么硬气，连谈都不谈直接赶人。
“哎哎哎，苏厂长，别急啊！”刘胖子屁股没挪窝，“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苏玥看都没看他，“实话跟您说，这批货我不愁卖。”
“省城的供销社昨天刚打来电话，说是只要质量过硬，有多少要多少，价格还比我给您的报价高五块。”
这是瞎话。
省城供销社的电话是打过，但那是问还有没有老款的存货。
刘胖子狐疑地看着苏玥，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破绽。
可苏玥那张脸一点波澜都没有。
刘胖子心里打起了鼓。
红星厂现在的势头确实猛，要是真被省城截了胡，他这一季度的利润可就泡汤了。
“四十。”刘胖子咬牙切齿，“涨四十，不能再多了。”
“五十，少一分都不行。”苏玥寸步不让，“而且这次不赊账，现款现货。”
“你……”刘胖子气得脸上的肉直哆嗦，“苏玥，你这是趁火打劫！”
“刘老板，这话就难听了。我这是给您送财路。”
苏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您想想，这十里八乡的，谁家要是买了一台带洋零件的电视机，那不得显摆半年？”
“到时候您那门槛都得被踩破了，这五十块钱的涨幅，到了您手里，转手就能变成一百块的利润。”
刘胖子眼珠子转了几圈，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过了好半天，他猛地一拍大腿，“行！五十就五十！但我有个条件，这一批货，你得先紧着我拿！”
苏玥笑了，“那是自然。马三，带刘老板去财务室交定金。”
送走了刘胖子，苏玥长出了一口气。
这五十块钱的涨幅，正好能填补进口零件的成本，还能多出一部分利润来攒那三十万的生产线钱。
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苏玥接起来，“喂，红星厂。”
“小苏啊，是我。”
顾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有点疲惫。
“顾厂长？”苏玥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那条生产线的事……”顾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出了点岔子。”
苏玥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我筹钱吗？”
“原本是说好了。但今天下午，突然开了个会，说是要把那条线拿出来公开竞标。”
“竞标？”苏玥眉头皱了起来，“之前不是说那是淘汰下来的旧线，没人要吗？”
“那是之前。”顾平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你们红星厂要把那条线盘下来搞大动作。”
“现在好几家厂子都盯着这块肥肉，连市里都插了一脚。”
苏玥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怕是有人故意把墙给凿穿了。
“竞标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三。”顾平说，“底价还是三十万，但看这架势，最后成交价怕是要往上翻。”
苏玥沉默了。
红星厂现在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六七万。
离三十万都差着一大截，更别说还要溢价竞标。
“我知道了。”苏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谢谢顾厂长通风报信。”
挂了电话，苏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周安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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