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铁锤身后的三个人先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最右边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拇指粗的针剂,瓶盖都没拔,直接连壳扎进了自己脖子里。
针头刺入皮肉的声音很轻,但紧接着他身上的机械部件全部亮了起来,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血管鼓得老高,眼珠子都充了血。
兴奋剂。
还是猛的那种。
与此同时,左边那个人的右臂外壳啪地弹开,一排紧密排列的合金刀刃从前臂的夹层里翻了出来,刃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寒光。
他背后的矢量喷射口同步点火,蓝白色的气焰一闪,整个人脚尖一蹬,身影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残影。
快。
非常快。
从启动到出手不到零点三秒,刀刃已经到了裘天绝的面前。
距离眉心三寸。
不,两寸半。
刀锋上带着机械臂全力输出的动能,角度刁钻,直奔面门。这一刀没没有一丝试探,出手就往死里招呼,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余地。
但那张裘荣泽的脸上,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反而笑了。
嘴角慢慢咧开。
一个字,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一。”
刀刃停了。
距离眉心两寸的位置,那片锋利的合金刃面,死死定在了半空中。
不是出刀的人收了力,是他收不回来了。
灵能。
无形的力场从裘天绝的身体向外扩散,笼罩了门口这片区域。
铁锤感觉脖子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个打了兴奋剂的,身上的机械部件还在疯狂运转,肌肉鼓胀到了极限,整个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一只脚悬在半空,另一只脚的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了吱吱的响声。
但人纹丝不动。
出刀那个更惨。
背后的矢量喷射装置已经推到了最大功率,喷口的蓝焰烧得呼呼作响,热浪把身后的墙皮都烤焦了一层。他能听到自己体内的机械骨骼在承受极限负荷,咔咔咔的金属应力声从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依次传来。
推力拉满了。
刀一毫米都没往前挪。
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一声响。
叮。
手里那柄直刃合金刀,刀身的中段,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缓缓掰弯。
金属的形变是可以听出来的。先是嘎吱,细微的,像有人在拧一根铁丝。
然后是嘎嘣,更响,结构开始断裂。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刀身上的应力纹从中段向两端蔓延。
他想喊。
嘴唇在动,喉咙在挤压空气,但声带被灵能锁死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嘣。
刀断了。
两截碎片飞出去,叮叮当当弹在地上,转了两圈不动了。
紧接着,是他的机械臂。
外壳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从肘关节开始,顺着焊接缝隙往上爬。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内部的液压管路开始漏油,电路板的火花从缝隙里往外窜。
咔嚓。
整片前臂装甲碎成了七八块,掉在地上。
露出来的不是血肉,是更深层的机械结构。全都暴露在空气中。
但只暴露了不到一秒。
从前臂继续往上,整条机械臂的结构被逐段拆解,在灵能的力量之下,一节一节地拧成了废铁。
零件落地的声音稀里哗啦。
出刀那人的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得控制不住。他想求饶,想解释,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但他动不了。
灵能者。
对方是灵能者。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能者。他在地下层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灵能者出手,那些人的灵能控制力跟眼前这位比起来,是小孩过家家和屠宰场的区别。
完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听到铁锤那边传来一连串碎裂声。
不只是他。
铁锤的左臂,那条引以为豪的重型合金义肢,从指尖开始崩碎。液压管路爆裂,润滑油喷了一地。打了兴奋剂那个,胸腔里的机械内脏也在发出不正常的异响,护甲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最后一个,躲在最后面那个,甚至连手里的短刃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刀柄上的金属件就自己炸开了,弹簧和碎片弹了他一脸。
四个人,全部报废。
从动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六秒。
包打听站在两步之外,表情平静。
小场面。
少爷是什么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群在自己身上装了几斤废铁的白痴,给少爷提鞋都不配。
刚才他好心好意提醒了一句。
不听。
不听也就算了,还敢先动手,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狗胆。
包打听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稀碎的零件。
铺了一地。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少了这些机械义肢,这四个人就算彻底废了。
地下层的改造人,身体机能早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术掏空了大半,全靠机械部件撑着。现在部件没了,他们连普通人都不如。运气好的,找个野鸡医生重新装一套,瘸着过完下半辈子。运气不好的,光是体内那些断裂的接口和暴露的神经末梢,感染起来就够要命的。
他正准备迈过那堆废铁去敲门,脚还没落地,合金大门自己开了。
门板从中间裂开,往两边滑动,底部的滑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从里面走出来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壮汉,身高两米出头,肩宽体阔,脖子上纹着一条从锁骨爬到耳根的深色图腾。
右半边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旧伤疤,疤痕很深,把那半边脸的表情永远拉扯成了一种扭曲的狞笑。
正是,屠夫。
地下层的地头蛇之一,手里攥着几条灰色供货渠道,在这片三不管的地界经营了几十年。不算最大的,但绝对是最不好惹的那一档。
屠夫出门的时候,视线先落在了地上。
那些散落的机械零件。还有他那四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手下。
铁锤倒在最前面,左臂的位置空荡荡的,断口处的金属茬子翘着,油液还在往外渗。
屠夫的脚步停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铁锤义肢上的碎片,在手里翻了一下,又扔了。
碎片落地,叮的一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他站起来。
身后跟出来的四个人也停住了,视线在地上扫了一圈,然后齐刷刷看向裘天绝和包打听。
屠夫没有马上说话。他在看。
看那四个手下的伤势,看零件碎裂的方式,看地上那些痕迹。
他是老江湖了,光凭现场就能还原出大半的过程。
没有烧灼痕迹,不是热武器。没有撞击变形,不是物理蛮力。合金部件是被一种均匀的外力从内部向外挤压碎裂的,断面整齐,受力方向一致。
灵能。
而且是控制力极其精准的灵能。
屠夫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裘天绝脸上。
那张脸很陌生。年轻,阴沉,眉骨压得很低,嘴角永远往下撇着,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表情。
不认识。
但不认识不代表好欺负。能把铁锤四个人的机械全部拆干净,还站在这里一根头发丝都没乱,这种人,不管认不认识,都得掂量着来。
屠夫正准备开口。
裘天绝先说话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把你也给拆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意。
包打听心里暗暗点头。少爷这派头,拿捏得太到位了。
屠夫的眉毛动了一下。
指着自己鼻子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裘天绝偏了偏头。
裘荣泽脸上,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妈没告诉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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