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为了给浣碧和甄嬛传递第一手的消息当真是动用了不少的心力。
结果不巧碰上这段时间对侍卫的严格管控,侍卫们也被加上了不许单独行动的规矩,因此这次的密信才交到内应的手中就被人发现报了上来,传递消息的人也被抓了个正着。
这二人中,一人是清河王的门客幕僚,一个是内廷侍卫。
玄凌方才亲临暴室就是为了亲耳听到审问结果。
听到玄清豢养门客后对玄清的忍耐就到了极限,玄凌当场便命令吴定带着人去将玄清的王府及京郊各处的别院全都控制起来,罪名便是窥视帝踪、意图谋反。
玄凌实在是气急。他憋着气提笔想亲自写下圣旨,但是因为怒极反而手下不稳,写了两次都不满意。
连着将纸张团起掷在地上后,玄凌终于放弃。
他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房梁许久后忽然笑出了声,“我竟然还想着给他留些脸面让他死在河道上。清啊,你当真是白费了为兄的一番苦心。”
说罢便再次起身重新提笔。
这次他的手就不再发抖,满心的愤懑尽从笔下流出:
朕之弟清河王玄清,先帝遗脉,朕自幼抚育提携,待你逾于诸弟,念你身负异族血脉,登基后破格封王,赐王府荣宠无数,盼你安守藩王本分,共守先帝基业,从未有过半分猜忌。
然你狼子野心,负朕赤诚!身负夷邦血脉却觊觎皇位,前朝暗结党羽、紊乱朝纲,王府私豢门客、阴蓄死士,更胆大包天收买御前侍卫,窥视朕之行踪、打探宫中机密,谋逆之举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朕闻之痛心疾首,念及手足旧情,心如刀绞;然朕为大周帝王,守先帝基业、安天下苍生于肩,容不得半分谋逆僭越,怒不可遏!
今下旨:命禁军即刻逮捕清河王玄清,押入天牢,交由三法司会审彻查,深挖其党羽同谋。凡勾结玄清、参与谋逆者,一律严惩不贷,顽抗者格杀勿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一口气写完后玄凌呼出一口浊气,坐回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你替我再写一封给玄清的家书。”玄凌忽然开口。
此时室内就只有陵容一人,显然这话就是对陵容说的。
这话让陵容有些惶恐。
但她能看出玄凌此刻是真的需要自己,于是还是大着胆子走至玄凌身旁,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如玉的大手。
玄凌又叹了一口气,随后将陵容的手拉至自己的脸侧。
他的脸紧贴着陵容的手,低声道:“我说,你写。”
等玄凌松开了手,陵容这才上前,小心地将玄凌才写完的圣旨挪至一旁,重新取出一张信纸放好。
说是家书,其实更像是威胁信。
信中只是告诉玄清舒贵太妃以及他的侧妃妾室都在宫中,要他不要反抗乖乖跟着押送的人回京。
等最后一个字写完,陵容就听到身后玄凌说:“你不许让宫人独自出行的规矩很好。若不是这个规矩,玄清埋下的人还不一定能这么快露出马脚。”
说罢便揽着陵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玄凌的头深深地埋在陵容的颈间,低声道:“多亏了你。”
陵容听声音便知他满腔的愤怒都已经顺着写下的文字排了出去,现在就只剩下了委屈。
于是她故意玩笑道:“可见澄郎没了陵容不行,你千万要记得好好珍惜我。”
玄凌听后果然低笑不止,连连点头道:“是啊,没了容卿的保护,我都要被他们那些坏人欺负死了。容卿以后也要处处护着我才行。”
这样示弱的话在陵容听来格外地满足,“放心吧,我保护你。”
说完她便笑了出来,结果玄凌反而不高兴了,伸手捂着陵容的嘴巴恃宠生娇般拧眉说:“这可是正经的承诺,不许笑。”
“好好好,是正经承诺。”陵容嘴巴被捂着只能含糊地说着,紧接着眼睛一转,顺势就在玄凌的掌心亲了一口。
玄凌欸了一声,随后口中喊着“流氓”二字就去挠陵容腰间的软肉。
陵容被按在他腿上躲闪不得,只能选择回击。结果不小心一个重心不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玄凌也被吓了一跳,急忙用手撑着才勉强维持住了两人的平衡,口里说着:“松手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陵容这才赶紧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两人各抱在一起笑作一团。
等到了第二天,玄凌对玄清的处置就传遍了全宫上下,春泽斋的尤静娴与浣碧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玄凌看在尤静娴有孕以及沛国公的面子上并没有将她直接押进牢狱,而是打算下旨令她与玄清和离。
这样既能向沛国公施恩,又能彰显自己的仁德。
现在就只等玄清押解进京后就可以让沛国公来接女儿回去。
但他这一步也让原本互相看不上的尤静娴与浣碧二人终于齐心协力了一次。
尤静娴来了长杨宫前院为玄清叩头求情,浣碧则换装后带着侍女跑去找舒贵太妃求助。
蟾儿现在正是在模仿人的年纪。
他听着外头尤静娴的哭声竟然也学着她的调子嚷嚷。
陵容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立刻转身抱着蟾儿往后花园去。
在春好轩外头守门的是小夏子,他见陵容怒气冲冲地过来就赶紧迎了上去,讨好地笑着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你去告诉皇上,他儿子听了一早上尤静娴的哭声都要学会哭丧了。”
“什么?!”
几乎在陵容话音落下后,一旁的雕花窗就被推开了。
玄凌其人就立在窗后拧着眉问:“蟾儿学哭丧?”
陵容点头,也不进春好轩的大门,而是直接走到窗前满脸忧愁地对玄凌说:“臣妾要带着蟾儿去找曹姐姐避难了,皇上快想想该怎么请走这些大佛吧。”
说罢便对着玄凌一努嘴,简单行礼后就转身离开。
前院里尤静娴求情请罪的声音早已嘶哑不堪,额头因为接连的叩头而红肿溃烂,瞧着狼狈中又十分惹人怜惜。
陵容想到她还怀有身孕,不由得心生不忍。
可见圣人说“君子远庖厨”是对的,隔着门窗也不觉得怎么样,但是见到了总归还是要心软一分。
“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为了孩子也不该这样不怜惜自己的身子,快回去吧。”
尤静娴脸上的泪珠早已风干,眼睛里似乎也已经再哭不出来。
她哑着嗓子答:“多谢皇贵妃娘娘劝告,可王爷是妾身的心爱之人,也是腹中孩儿的父亲,妾身既然知道王爷遭难又如何能安心回去养胎?”
陵容见劝不动便不再费口舌,扭头示意奶娘跟上后就往长杨宫外走去。
在去往曹琴默处的路上,陵容坐在步辇上远远就瞧见浣碧正急匆匆地往长杨宫来。
浣碧身后有一身穿月白色绣满折枝寒梅纹样长裙的侍女格外出挑。
陵容靠在步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浣碧满脸焦急地在自己面前行礼问安。
离近了看,陵容才发现那位侍女身形虽然出挑但脸上稚气未消,只怕年纪不大。
“穿这一身莫不是又要借本宫的势给皇上跳惊鸿舞?”
此话一出,浣碧的额间冷汗直冒,支吾着说:“妾身不懂娘娘这话从何来。”
陵容又瞥了眼惶惶不安的侍女,再看向浣碧的眼里就只剩下了嫌恶,“她瞧着比你妹妹玉姚还要小。你觉得她能压住皇上心中因玄清谋逆而起的怒火?”
“王爷并未谋逆!”浣碧急急分辩,眼中没藏好的恨意在这一瞬漏了出来,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掩饰。
陵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种怨恨又不屑的眼神看过了。
浣碧的这一眼让陵容瞬间想起了当初在宜芙馆里被重重放在手边的六安茶。
往日那些被人瞧不起的屈辱瞬间激起了陵容内心的阴暗以及报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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