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的气氛异常的压抑,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陆老爷子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泛黄的鉴定报告,整个人瘫坐在沙发里,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原本威严的脸庞此时交织着青紫与灰败,嘴唇哆嗦着,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爸……老四说的,是真的?”陆怀远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向老爷子,“他真的不是我陆家人?不是……我四弟?”
老爷子没回答这个问题……
老太太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看向陆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疼爱,有惊恐,更多的是一种被揭穿真相后的虚脱。
老太太哭着摇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瞒不住。阿诀,妈……陆家对你是真心的啊,这些年,我们何曾亏待过你?”
陆诀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松开搂着苏清宜的手,往前跨了一步,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真心?陆家给的真心,是建立在害死我亲生父母的基础上吗?”
他转头看向陆老爷子,语速极快,却字字如刀,“二十八年前,北城盛极一时的苏家,因为陆氏在背后捅的那一刀,一夜之间破产倒闭。苏易风和他的太太从天台跳下的时候,陆董,你在哪儿?你在忙着吞并苏家的产业,忙着给自己立一个‘仁至义尽’的牌坊,然后把我这个苏家的独苗带回来,冠上陆姓,当成你们陆家的恩赐!”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掩藏着这样的真相!
苏清宜心疼地看着陆诀,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顿时觉得十分孤寂。、
她不知道,陆诀在得知这样的真相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却收留自己,养在膝下,自己还唤了几十年的爸妈,这滋味,不敢想……
陆老爷子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他沙哑着声音开口,“是……是我们欠苏家的。阿诀,你要什么,陆氏的股份,还是我这条老命,你尽管拿去……但清宜,她毕竟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
陆诀冷冷打断,满脸戾气,“她姓苏,我也姓苏。从今天起,北城再也没有陆四爷。陆氏集团我早已架空,那副空壳子,你们想要就拿回去。”
他转过身,紧紧抓住苏清宜的手,目光阴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苏清宜,是我的人。谁要是再敢打着‘长辈’的旗号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陆家当年做的那些事,铺满北城每一张报纸的头版。”
苏清宜呆呆地看着陆诀,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更没想到陆诀为了带她走,竟然亲手撕开了这层血淋淋的伤疤。
老太太哭喊了一声,“阿诀……”
陆诀头也不回,语气狠戾到了极点,“别这么叫我,我觉得恶心。送客!”
门口的火肖立刻带着人上前一步,气场肃杀,“各位,请吧。”
陆怀远和陆怀山面面相觑,此时的陆诀他们不会去触他霉头。
毕竟,今天他们听到的事实,还需要时间回去消化。
陆怀山拉起失魂落魄的林婉,低声叹气,“走吧。已经闹成这样了,再待下去,谁都没脸。”
陆老爷子在陆怀远的搀扶下站起身,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陆诀的背影,那个他亲手养大的,最像他的‘儿子’,终究是成了陆家最致命的劫数。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陆诀和苏清宜。
陆诀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晃,手撑在桌沿上,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后背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情绪起伏,再次渗出了大片的鲜红。
“陆诀!”苏清宜惊叫一声,赶紧扶住他。
陆诀顺势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他紧紧箍着她的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清宜……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苏清宜眼眶一酸,紧紧回抱住他,泪水落进他的发间,“你有我,我一直都在。”
客厅内非常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照不透陆诀周身那股阴冷荒芜的气息。
陆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苏清宜肩上,他抱得很紧,仿佛要在这一刻确认,自己在这世上并非真的空无一人。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清宜,你知道吗?三年前我第一次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我在这屋子里坐了一整夜。我看着满屋子陆家给我的那些名利和权势,只觉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苏清宜忍着泪,轻轻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避开那些伤口,“既然那时候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离开?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陆诀闭上眼,嗅着她颈间清淡的香气,那是他唯一的药,“离开?那时候陆氏还没被我完全掌控,我要是走了,苏家当年的血债谁来讨?我要是走了,陆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会放过你吗?”
他缓缓推开一点距离,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苏清宜的脸,语调平铺直叙,“二十八年前,苏家在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我父亲苏易风跟陆老爷子曾经是推心置腹的兄弟。可在那场波及整个北城的金融风暴里,陆家为了保住自己的根基,截断了苏家最后一笔周转资金,甚至反手送了一份举报材料去调查组。苏家破产那天,我爸妈从天台跳了下去。他们跳下去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的车里,亲眼看着他们变成地上的两摊红……”
苏清宜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她颤抖着手捂住嘴。
二十八年前,陆诀才多大?那样小的孩子,亲眼目睹了双亲的惨死。
陆诀自嘲地勾起嘴角,“陆家收养我,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怕。他们怕事情败露,怕冤魂索命,所以把我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趁我高烧的时候抹去了我的记忆,让我以为自己真的是陆家那个在车祸中幸存的老四。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车祸我也需要输血,发现血型不对,恐怕这辈子都要认贼作父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重新变得阴鸷且贪婪,“清宜,我这辈子活在算计里,活在仇恨里。原本我想着,等我把陆氏彻底玩死,我就去陪我爸妈。可是你回来了……”
他再次用力将她锁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你那天在会所,像个受惊的小鹿一样撞进来。那时候我就想,这世界太冷了,我得拉个干净的人陪着我。”
苏清宜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他黑色的睡袍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陆诀会提出那个协议,为什么他总是用那种既想毁灭她,又想珍藏她的复杂眼神看着她。
苏清宜哽咽着,反手抱紧他的脖颈,“对不起,陆诀……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苦。以后,我们不姓陆了。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陆诀感受着她怀抱里的温度,那颗在冰冷荒原里放逐了太久的心,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
“好。”他低声应着,像是在许下一个最虔诚的誓言,“带你回家,回我们真正的家。”
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勺,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暗芒。
陆家欠他的,他已经讨回来了。而他欠苏清宜的,他要用这一辈子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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