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的一切事宜基本尘埃落定。
白冰承诺的两千万投资款分三批到账,第一批五百万已经打进龙腾俱乐部的账户。
赵明远看着银行短信,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嘴角翘得老高。
训练场上,韩松已经带队练了一周。
每天上午体能,下午战术,晚上看录像。
队员们叫苦连天,但没人偷懒。
周宁每天加练一百次射门,刘洋的膝盖彻底好了,跑起来虎虎生风。
林风的脚踝消肿了,绷带拆了,跑动时不再有酸胀感。
他一个人加练任意球,皮球一个接一个绕过人墙,砸在死角,撞进网窝。
韩松站在场边看着,不说话。
只是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核心。
腊月二十三,小年。
赵明远把全队召集到会议室,桌上摆着几盘瓜子和糖。
他站在前面,脸上带着笑,眼眶有点红。
“兄弟们,快过年了。这一年,咱们从华冠杀进华乙,从一支没人知道的业余队,变成杭城的一张名片。”他顿了顿,“我赵明远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但龙腾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
“我决定,给全队放个长假。正月十六归队,一天都不许晚。谁晚了一天,扣一个月工资。”
队员们笑了,有人喊“赵总抠门”,有人喊“赵总发红包”。
赵明远笑了笑。
“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挨个发。
每人五百,不多,但红纸包着,看着就喜庆。
周宁接过红包,捏了捏,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赵总,过年发五百块的红包,是不是太小气了?”
赵明远瞪了他一眼。
“明年你要能进十个球,我给你包五千。”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好啊!好啊!这个可是你说的!大家替我作证!”
会议室里笑声炸开了锅。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周宁,你要是进不了十个球,我们帮你凑钱请客”。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韩松,都跟着笑了。
林风接过红包,没拆,放进兜里。
赵明远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发完红包,赵明远转头看向众人说道:
“俱乐部趁过年这段时间,准备把室内训练馆和七人制场地都建起来。”
“孙海,听说你今年过年不回家,那就麻烦你盯一下吧。”
孙海点头。
“赵总放心。”
赵明远又看向韩松。
“韩指导,年后回来,球队的磨合就靠你了。”
韩松站起来。
“赵总,我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你给我一支球队,我还你一支能站稳华乙、冲击华甲的球队。”
赵明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散会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拎着包,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已经在手机上订票。
刘洋站在走廊里,等着林风。
“兄弟,过年去哪?”刘洋问道。
“回家,家里就我妈一个人。”
刘洋沉默了片刻。
“帮我给阿姨带个好。”
“嗯。”林风点头,“你呢?”
“带女儿去海南。答应她好几年了,一直没去成。”
刘洋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今年终于能去了。”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周宁从后面跑过来,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火车票。
“林哥,刘哥,我先走了!再晚赶不上火车了!”
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风。
“林哥,年后我加练射门,你帮我看着点。”
林风点头。
“好。”
周宁咧嘴笑了,转身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林风走出基地大门,赵小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鼻尖冻得通红。
“给你的。”她把袋子递过来。
林风接过去,打开,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织得不太平整,有几处漏针。
“你自己织的?”
赵小雨低下头。
“嗯。第一次织,你要是嫌不好看就别戴了。”
林风把围巾拿出来,绕在脖子上,系好。
有点紧,他松了松,刚好。
“好看。”
赵小雨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路上小心。”她有些不舍地说道。
“嗯。”
林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赵小雨还站在那里,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
他冲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
身后,赵小雨站了很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回基地。
门卫大爷正在贴春联,红纸金字,写着“龙腾虎跃”。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副春联,看了很久。
林风回到杭城市区时,天已经黑了。
老纺织厂家属院的楼道灯修好了,声控的,一跺脚就亮。
他上楼,敲门。
周淑华开门,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儿子,你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
周淑华转过身,偷偷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然后走进厨房。
“你回来的正好,妈炖了你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给你盛一碗。”
林风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的背影比上次见面时更单薄了。
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林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走进屋,把包放下,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父亲的遗像,擦得很干净,相框上没有一点灰。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淑华端着汤走出来,放在他面前。
“快喝吧。”
林风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咸淡刚好。
他低头喝汤,眼泪掉进碗里,他没擦,继续喝。
周淑华坐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年夜饭的香味从邻居家飘过来,混着硝烟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林风喝完汤,放下碗,站起来把碗筷收拢,端进厨房。
周淑华正在水槽边刷锅,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放池子里吧。”
林风把碗放下,拧开水龙头,从母亲手里接过抹布。
“妈,让我来。”
周淑华愣了一下,侧过身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水汽里有些模糊,鼻梁的线条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她没说话,退后一步,靠在橱柜上,看着儿子洗碗。
林风低着头,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放进碗架,动作很慢,很仔细。
周淑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的。
窗外,烟花炸开,红的,金的,紫的,把夜空照亮,又暗下去。
她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白发,转身去擦灶台。
母子俩背对着背,谁都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锅铲碰铁锅的轻响,像一首没词的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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