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缓和气氛,但脑子里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只好转头看向旁边。
周秉衡站在台阶最下面那级。
风纪扣严丝合缝,站姿端正。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星眠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围巾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伸手,两条胳膊穿过他军装外套的下摆,整个人贴上去,脸埋进他胸口。
“哥哥,我想你了。”
声音闷在军装布料里,软糯糯的,带着鼻音。
周秉衡掌心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陷进头发里,揉了一下。
喉结滚了一下。
“嗯,来接你回家。”
苏星眠把脸贴得更紧了一点。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裹着体温灌进来,经络里干涩了五天的妖力像是被浇了水的根须,慢慢舒展开。
她不想撒手。
方岚在后面看着,眼眶又红了,但嘴角往上翘了翘。
周秉闻把军毯换了个肩膀扛,小声嘀咕:“出息了,当着妈的面就贴上了。”
方岚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周秉闻缩缩脖子,不吱声了。
四个人往家属院走。
还没拐进巷子,苏星眠就看见了人。
张翠花站在巷口,双手抄在围裙里。
赵红梅靠着墙,嗑瓜子的动作停在半空。
李秀英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陈小芹抱着孩子,马春兰缩在她后头,脸绷着。
刘大姐叉着腰,占了半条巷子。
没人说话。
陈小芹怀里的孩子发出一声咿呀,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苏星眠朝她们笑了笑。
张翠花先绷不住了。
她抹了一把脸,嗓门噌地亮起来:“走走走!炖了骨头汤,锅还在灶上热着呢!磨蹭啥!”
人群一下子动了。
赵红梅把手里半袋炒葵花籽塞进苏星眠兜里。
李秀英递来一副棉手套,针脚细密,里面絮了兔毛。
刘大姐走过来,把苏星眠围巾外面露出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马春兰走在最外圈,没挤进来。
苏星眠经过她身边时,听见她低低说了一句:“菜地我帮你看着呢,一棵没少。”
吴秋梨从人群后面绕过来,没说话。
她张开手臂,轻轻抱了苏星眠一下。
苏星眠感应到她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气息,稳稳的,正在长。
奶奶说过,种善因得善果。
她以前不太懂。
现在有点懂了。
汤是炊事班炖的。
苏星眠到食堂时,两张长条桌已经拼在一起,上面摆了七八个搪瓷盆,热气腾腾。
炊事班老孙头亲自端出一个砂锅,揭开盖子,蒸汽噗地涌出来。
羊骨萝卜汤,汤面上飘着几根翠绿的碎叶子。
苏星眠认出来了。
是她自己地里种的香菜。
老孙头拿围裙擦着手:“苏同志,这香菜是张翠花早上去你地里掐的,我没舍得多放,怕糟蹋了。”
她还没坐下,魏国栋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回来了?”
“回来了,魏叔。”
“行。”他缩回去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搁在桌角。
“晒的沙枣干,泡水喝。”
说完就走了。
小赵颠颠儿跑进来,立正站好:“嫂子,这几天菜地我浇了,没断过!”
苏星眠点点头:“辛苦了。”
小赵嘿嘿一笑,退到后面去了。
外面后勤老张路过窗口,没进来,只喊了一嗓子:“苏同志!你那块地的冷棚材料到了,下午给你送过去!”
食堂里噼里啪啦,搪瓷碗碰在一起,张翠花跟赵红梅抢着盛汤差点撞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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