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许的话在林妗脑海里轰然炸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陆意许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出那几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是林心心发给我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压抑的复杂：“昨天在医院，她说的照片，就是这个。”
林妗的手指在发抖，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第一张照片，医院的病房里，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唇角却微微弯着，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
而她的身边，躺着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婴儿。
第二张照片，她抱着那个婴儿，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第三张照片，是她和周津年的合照。
她靠在他怀里，手里抱着那个婴儿，仰着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林妗盯着那些照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越擦越看不清，声音更是抖的厉害：“这个孩子是念念吗？”
陆意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妗猛地抬起头，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袖口里，急切地问：“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是不是念念？是不是？”
“妗妗……”陆意许的声音有些哑：“照片上的日期是五年前，我也怀疑念念是你的女儿，可你又说过你做过鉴定，念念不是你的女儿，所有我现在也想不清楚，念念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林妗的手骤然松开，脑子一片混乱，可看着照片的那个小婴儿，眼里的泪怎么都止不住：“我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忘记，可真是够可笑的……”
“妗妗。”陆意许打断她，声音放得很柔很柔：“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查，查当年的医疗记录，查那场车祸的细节，查这份报告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他握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如果念念真的是你的女儿，那我们就去把她要回来，如果不是，那我们就继续找，找到那个孩子到底在哪里。”
林妗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窗外，天光大亮。
林妗一夜没睡，陆意许也一夜没睡，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变白。
上午九点，林妗站在周家老宅门口，她特意一个人来的，不想让陆意许跟着她再担心。
这是她和周津年之间的事，有些账，必须她亲自去算。
门铃响了几声，是张姨来开的门，看到她的瞬间，张姨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红肿的眼睛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她进去了。
“津年在书房。”张姨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昨晚受了伤，回来的时候半边衣服都是血，也不肯去医院，就那么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夜……”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听张姨后面说了什么。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周津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些已经燃尽，有些只抽了一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左肩的位置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在深色的布料上并不明显，可她知道，那下面是一道刀口。
是她亲手刺的。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眸色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平淡。
林妗站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着他的侧脸，照出他眼底那层深深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一夜没睡，她也是。
“进来，把门关上。”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林妗一言不发把门关上，走到他面前，拿出手机，翻到那几张照片，举到他面前：“这个孩子在哪里？”
周津年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谁给你看的？”
“你不需要知道。”林妗的声音很冷：“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周津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妗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当年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念念是不是我的女儿？”
书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津年看了她很久，才缓缓出声：“当年你出了车祸，伤到了头部，醒来之后就忘记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忘记了怀孕的事，忘记了生产的事，更也忘记了我们之间那些幸福的日子。”
林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紧紧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周津年看着她，眸底情绪那痛苦挣扎：“那个孩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垂下眼，看着桌面上的烟灰缸，沉默了很久。
“那个孩子在哪里？”林妗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急切：“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到底在哪里？！”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痛苦。
“妗妗，你既然这么在乎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卑微：“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结婚，我们在一起，孩子也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林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透，从头冷到脚，她听出他的意思了，他并不打算告诉她孩子的真相。
“我们重新开始。”周津年站起身，绕过书桌，朝她走过来，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脸：“你回到我身边，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好不好？”
“你卑鄙！”林妗猛地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周津年，你无耻！”
周津年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拿孩子来威胁我？！”林妗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却越来越大：“你把我的孩子藏起来五年，让我忘记她五年，现在又拿她来要挟我跟你在一起？！周津年，你还是人吗？！”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我只是想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就是错了吗！”
“你做梦！”林妗猛地转身，抓起书架上那个相框，狠狠砸在向他。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碎片四溅，有一片划过她的脚踝，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又抓起一个摆件，砸向他。
“我恨你！我恨你！”她一边砸一边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让我忘记她？！为什么！”
周津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些东西砸在他身上，有一个水晶摆件砸中了他的肩膀，正好是昨晚她刺伤的位置，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在深蓝色的家居服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躲。
“你说话啊？！”林妗哭着喊，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个相框。
“你想让我说什么？”周津年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妗妗，爱你就是无耻吗？”
林妗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无耻吗？把我的记忆和孩子都藏起来，看着我像傻子一样求你，这样的行为不无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有些乱，一双大眼睛里却盛满了担心和害怕。
她看了看满地的碎片，看了看林妗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周津年肩膀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小嘴一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爸爸，妗妗阿姨……”她带着哭腔，小小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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