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看着那把刀，看着刀身上干涸的血迹，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在公寓走廊里的画面。
她握着这把刀，刺进他的肩膀，刀刃没入血肉的触感，鲜血涌出来的温热，还有他看她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到近乎麻木。
她的手开始发抖。
“拿着。”周津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林妗拼命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周津年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一把抓起她的手，强行将刀柄塞进她手心里，然后握着她的手，转过身，朝陆意许走过去。
“不要！”林妗拼命挣扎，想要把手抽回来，可他的力道太大了，她根本挣不开。
周津年握着她的手，将刀尖抵在陆意许的胸口，正好是那道伤口的位置。
陆意许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那把抵在自己心口的刀，又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妗。
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可他还是在看她，努力地、用力地看着她。
“妗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放得很轻很轻：“别怕，我不疼。”
林妗的眼泪决堤了，她拼命摇头，想要把手缩回来，可周津年的手死死握着她，纹丝不动。
“签，我签！”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滞了。
周津年的手停住了，刀尖堪堪抵在陆意许胸口，没有刺进去，也没有收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林妗。
她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在发抖，整个人浑身都在发抖。
“你再说一遍。”周津年的声音很低，问她。
林妗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周津年，一字一句地说：“我签，离婚协议，我签。”
周津年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找到一丝情绪，可他没有找到。
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握着她的手，刀柄从她手心里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时宜门口的人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离婚协议，四个大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林妗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很久。
陆意许跪在地上，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妗妗，不要签……”
林妗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份协议，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几张纸，可她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周津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她。
林妗看着那支笔，沉默了两秒，伸手接了过去，她翻开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一片空白。
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客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意许跪在地上，看着她，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妗妗，不要签，求你了，不要签……”
林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握紧笔，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妗。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她手里的笔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流：“你脑子了吗？”
周津年拿起那份协议，低头看着签名处那三个字。
她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可最后一笔的末尾，有一道细微的颤抖，像是什么东西在那里碎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协议递给其中人。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意许。
“陆意许。”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别再觊觎她。”
陆意许抬起头，用那只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他，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周津年，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周津年的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那两个黑衣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陆意许，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陆意许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可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偏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林妗，声音沙哑得厉害：“妗妗，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
话没说完，一记重拳砸在他腹部。
陆意许整个人弓起身子，闷哼一声，嘴角又涌出一股血。
“陆意许！”林妗猛地朝他的方向扑过去，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周津年攥住了。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指甲抓他的手背，声音嘶哑：“你放开我！”
周津年没有松手，只是将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埋进自己胸口。
“别看了，只是教训教训他而已……”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哄她。
“周津年，你王八蛋！”林妗拼命挣扎，可他的怀抱太紧了，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只能听着身后传来的拳打脚踢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刺耳。
“周津年！你让他们住手！”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和绝望：“我求你了！你让他们住手！”
周津年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没有说话。
“哥……”林妗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了，她伸出手，攥住他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我求你了，放过他，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跑了，我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
周津年的身体微微一僵硬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从她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在发抖，可她还是努力地看着他，努力地说着话：“真的，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让他住手，求你了……”
周津年看着她眼底那片彻骨的疲惫和绝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示意那些人停下。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
陆意许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着。
林妗想要挣开周津年的怀抱，想要跑过去看他，可周津年的手臂收得很紧，不让她动。
“妗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真的，再也不这样了？”
林妗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拼命点头，声音哽咽：“真的，真的，我再也不跑了，我发誓……”
周津年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泪流干了，久到她的声音哑了，久到她的挣扎彻底停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眼睛，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好，我相信你。”
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陆意许。
陆意许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一块好皮肉，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用那只肿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津年。
周津年垂眸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陆意许，这是最后一次。”
他说完，转过身，一把拉起林妗的手腕，大步朝门口走去。
林妗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陆意许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可他的眼睛还在看她，用那只肿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努力地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妗看不清，也听不见，可她读出了他的唇形。
“等我。”
林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等一下，我最后和他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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