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沉默了片刻,走廊里的穿堂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她沾满血迹的衣角。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周津年的耳朵里:“我刚才就在想,变成这样的怎么不是你。”
周津年的呼吸猛地一滞。
林妗慢慢转过身,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她看着周津年,一字一句地说:“周津年,我恨不得你立马去死,而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而牵连到陆意许。”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她眼底那片彻骨的恨意。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欢喜的眼睛,此刻只有对他深深的厌恶和恨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涩,过了好几秒,才自嘲一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吗?”
林妗没有再看她,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妗妗。”周津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哑得厉害。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周津年看着她僵硬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可她却站得笔直,一步都没有退。
他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涩意死死压下去,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散:“我宁愿今天躺在手术台上的是我。”
林妗的脊背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沾满血的衣角,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空荡荡的走廊,很久没有动。
他闭了闭眼,将眸底那股酸涩用力压了下去,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周总?”
周津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报警,另外,我今晚就要看到沈清。”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那股不同寻常的冷意,小心翼翼地问:“周总,您没事吧?”
周津年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机响了几次,才点燃,火光在指间跳跃了一下,映出他那张冷峻到近乎僵硬的脸。
他垂眸点烟的时候,手在抖。
烟点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廊的另一头,林妗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
陆意许闭着眼,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想推门进去,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拦下。
陈婉珍站在门口,眼眶还红着,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可语气依旧很冷:“我说了,你别进来。”
林妗的手僵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意许现在需要休息。”陈婉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醒了我自然会通知你,但现在,你离他远一点。”
林妗看着病床上的陆意许,沉默了片刻,还是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她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血的手上,那是陆意许的血。
她脑海里不自禁想起他冲过来时的画面,那道身影从身后猛地扑上来,将她牢牢护在怀里,最后倒下的样子。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不想他有事……
她想到这里,眼眶里一滴泪无声落下。
她一直以为,她和陆意许之间只是盟友,是彼此在冰冷婚姻里相互取暖的同伴,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的合作者。
她以为她可以随时抽身,以为她不会难过,以为她不会不舍。
可当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那些年,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盒巧克力。
她生病的时候,他笨手笨脚地煮粥,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端出来的粥糊了,他却一脸得意地说:“第一次下厨,能将就着吃就不错了。”
陆意许为她默默做了很多,而她却一直低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以为那只是习惯,只是依赖,只是两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人在漫长岁月里磨出来的默契。
可那不是,那是比习惯更深的东西,是比依赖更重的东西,是比默契更暖的东西。
那是她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过,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扎根在心里的感情……
夜色逐渐深沉,郊区的一栋别墅里。
沈清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上沾着灰尘,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眶深陷,看起来狼狈至极。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把她推进客厅,然后退到门口,一左一右守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上的那个人。
周津年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猩红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容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清看到他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踉跄着扑过去,跪在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裤腿,声音带着哭腔:“津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周津年垂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沈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他裤腿的手在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爱你了,我太爱你了,我受不了你心里只有她,我受不了……”
周津年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哭,看着她求饶,看着她崩溃。
沈清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流干了,才慢慢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
她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绝望和嘲讽,泪痕还挂在脸上,看起来格外凄厉:“周津年,我完了,你也完了!经过这件事后,林妗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了,你再也没机会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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