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央心中一滞，决绝的目光忽然泛起潮湿，不可置信望向男人。
她心中反复咀嚼男人的话，里里外外的疑惑不解。
他在说什么？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而且不也是他当年强迫自己生下来的吗？他不应该会更舍不得这个孩子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不愿也不敢那样去想。
“你什么意思？”
上方传来男人的冷笑声，“我什么意思？”他忽然俯身，那张恐怖的脸向她贴近，长指抚摸她脸颊，她无法控制地哆嗦，她看见男人唇瓣阖动，用最柔和的语气说着令她毛骨悚然的话：“老婆，你再闹绝食，我就把他杀咯。”
话音刚落，许央头皮发麻。
浑身的血液迅速翻滚，蒸腾着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恐惧，她嘴巴张成鸡蛋大小，嘴唇颤抖道：“那可是你儿子。”
闻言，男人脸上阴邪的笑意只增不减，“对哈，那是我儿子——”讲到这，他还真的像模像样地假装思考了一下，随后笑道：“那就先砍一只手？反正你不是想他了吗，先寄过来一只小手看看也不错嘛？”
“老婆，你是喜欢他的左手还是右手？”男人越说，那眼神就越疯狂，“我叫人砍下来给你。”
许央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真的凝固了。她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疯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她深吸一口气强壮镇定，试图挽回男人的理智：“你别忘了，那可是你唯一的血脉。”
“血脉？”男人又笑了一声，他再次俯了俯身，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炽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她扭头却被他掐住下巴，避无可避，耳边传来他的后文：“他虽是我的血脉，但我生他的意义就是在今天——”
“什么？”她问。
“他是我的小人质啊，老婆。”
许央听到“人质”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脸——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眉骨、鼻梁、薄唇，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可此刻这张脸上挂着的笑意，却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许央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滚烫的，淌过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心疼了，拇指轻轻地替她擦去，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说要砍掉儿子手的人。
“别哭。”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柔软，“你知道的，我最不愿意伤害你。可你总是不听话，我也没办法。”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微微用力，托起她的脸，逼她与他对视。那双眼睛深邃、漆黑，像能把人吸进去的深潭，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太浓太烈——
可许央觉得那不是爱，那是有病。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苍白的，像一只被蛇盯住的小兔，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周暮炎倏然起身，拿起手机后不啰嗦，直接对那头讲：“把孩子右手砍下来——”
“我吃！”许央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颤抖，带着一个母亲被逼到绝境时所有的崩溃和卑微。
“我吃！我吃！你别动他——求你了，别动他……”
周暮炎停下拨号的动作，垂眸看着她。
他喉结滚动抑制住内心的汹涌，马上传来饭菜让她用餐。
他一口一口喂她，她低头大口大口吃，瞪着呆直的眼神，仿佛只是一个无情的吞咽机器。
“慢点吃。”他说，声音也带着微不可察的激动和颤动，“嚼一嚼在咽。”
片刻晶莹硕大的眼泪一颗颗掉入碗中，伴着米饭，一起随她屈辱的咽下。
他喝令她不许哭，威胁她哭就欺负她。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想要不哭可是眼泪就是不听话的掉落。
她一并咽了下去。咸的，苦的，烫的，什么都分不清了。
他也不再勉强，能吃就好。
能吃能喝能活下去，陪在自己身边，他们拥有漫长到恐怖的生命，又有什么坎坷是时间的长河跨不过去的呢？
这次，他明显更有耐心了。
一碗米饭见了底，他又去给她挤药粒，一颗一颗喂她吃。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得意，也没有波澜。他只是机械地做这些动作，像是个平静的看客。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这出戏他内心早就排演了好几遍。
现实结果和他脑海演绎也是大差不差。
她从不可置信、愤怒叫嚣、到绝望接受，每一步他都能预料。
不过好在也是稳住了，其实心里也是慌的。
他甚至没勇气预知关于他们明日后日的晴雨表，因为故事里至关重要的小人质，其实也在重症监护室治疗呢。
其实有句话许央还真的说对了，那小子是他的亲儿子，即便没那么亲，也总有几分亲情在。
可是这怎么敢和她说呢？
他只安慰自己她今天乖乖吃饭就好，等身体渐渐养好了，
就继续怀。
那时即便医院里的大号掉线了，有小人质上线，他就不愁了。
他依旧抱她去洗澡，给她细致地擦身体乳，她的厌惧颤抖他都不理，只是温柔地重复他做了无数遍的事情。
一切完毕后，他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又从背后抱住她。
妻子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某种条件反射的躲避。他假装没感觉到，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胸膛贴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严丝合缝。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满腹委屈地和她说：“央央，你难道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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