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克己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他紧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足足过了一分钟。
老领导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知道了。”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严克己慢慢放下手机,脸色苍白。
从头到尾,老领导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更没有要求他做任何事。
没有让他去捞人,也没有让他去销毁证据。
可正是这种“没有要求”,让严克己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老领导已经放弃了常规的行政干预。
上面的斗争,已经彻底撕破脸,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阶段。
自己作为蜀都省的省长,本土派的领军人物,在这场即将席卷两省三部的高层风暴中,到底该怎么站队?怎么配合?
严克己推开车门,走下车。
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巍峨的省政府办公大楼,心里微微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风暴的引线,或许就捏在那个骑着破摩托车的年轻人手里。
...
刘清明推门走进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分明的光影。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吴新蕊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装,低头在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
听见这声“妈”,吴新蕊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合上钢笔,将文件推到一旁,抬起头。原本威严冷峻的眉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柔和了下来。
省委书记的厚重铠甲悄然褪去,她瞬间回到了母亲的角色。
“来,坐。”吴新蕊指了指侧面的真皮沙发,自己也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她刚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喝杯茶休息片刻。
“先喝杯茶。”吴新蕊看着刘清明沾着些许灰尘的夹克,“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刘清明笑嘻嘻地走过去,没让岳母动手,自己熟练地拿起紫砂壶,倒了两杯热茶,“刚和我弟、弟妹一块儿在府河边吃的当地馆子。”
吴新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他们还好吧?”
“挺好的,干劲十足。”刘清明端着茶杯,在吴新蕊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开了家小公司,搞软件开发的。爸投了一百万,就上次过年的时候决定的那事儿。”
这事吴新蕊自然知道,当时她也在场。
苏玉成掏这一百万,买的是刘清明的人情,也是做给她这个省委书记看的。
等于是给小辈的一点压岁钱。
但吴新蕊也清楚,丈夫的商业眼光。
一向都很好。
“你说他们在搞一个地质监测系统?”吴新蕊抿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清明,“这个东西,和你有没有关系?”
体制内的高级干部,对这种亲属经商与权力交织的敏感地带,嗅觉极其敏锐。
刘清明没有丝毫隐瞒,坦然点头:“有关系。国家地震局刚在茂水县建立了一个地质监测站,李星源副局长亲自带的队。我弟他们开发的这套计算机系统,会与国家地震局合作,帮助他们实现实时监控和预警。”
其实刘清明心里门儿清。预警个屁。
以现在的技术水平,这套系统最多就是个高级点的自动记录仪,事后诸葛亮罢了。根本起不到提前预警的作用。
但他必须这么说。这套系统,这帮国家级专家,就是他将来在茂水县做出所有极端抗震部署的“科学依据”。
吴新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细究其中的技术细节。她只关心程序和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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