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烈盯着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凌欢颜被迫对上他的视线,忍住了想往后缩的冲动:“刚才在火刑架上还跟本王叫板,现在又乖成这样?”
凌欢颜垂下眼:“殿下留了我的命,我总不能不知好歹。”
鲜于烈笑了一声,松开她的下巴,转身朝营地里面走。走了两步,扭头看她还杵在原地没动。
“愣着干嘛?跟上。”凌欢颜拖着两条几乎没有知觉的腿,跟在他后面。
周围的西夏兵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往她这边瞟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鲜于烈没有带她去别的帐篷,径直走回了她原来那顶帐子。
帐帘掀开的时候,凌欢颜的脚钉在了地上。
那个车夫还躺在里面。
帐篷一角,地毯上是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开始发黑发干。
那个被她一刀砍在肩上的男人仰面躺着,双眼半睁,嘴巴大张,脖子歪向一侧,死相难看。
血腥味在密闭的帐篷里发酵了大半夜,凌欢颜喉咙猛地一缩,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鲜于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身后的副将说了句西夏话,副将皱了皱眉,但没动。
鲜于烈又说了一句,加重了语气。
副将这才叫了两个兵进来,一人拽一条腿,把尸体拖了出去,地毯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拖痕。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凌欢颜站在帐帘旁边,裹着那件不合身的袍子,浑身都在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冷还是害怕。
鲜于烈走到矮榻边坐下来,解开自己的腰带,把佩刀往旁边一扔,发出一声金属撞地的脆响。
凌欢颜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过来。”
凌欢颜没动,双手在袍子底下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她总共就这么几条路,一是跑,但是很明显跑不掉。
营地外面是荒漠,她连方向都辨不清,再一个就是反抗,可是反抗的下场刚才已经演过一遍了,火刑架还没有拆,最后一个就是死,但是她不甘心。
凌欢颜松开攥紧的拳头,一步一步走过去,地毯上那道暗红色的拖痕从她脚边延伸过去,她的脚踩上去,黏腻的触感透过脚底传上来。
她在矮榻前面站定,鲜于烈抬手,扯掉她身上裹着的那件袍子,凌欢颜闭上了眼睛。
帐篷外面的风呜咽了整宿,帐帘被吹得拍打着木框,一下又一下。
凌欢颜没有喊,也没有哭,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了肚子里。
天亮的时候,鲜于烈已经不在了。
凌欢颜睁开眼,帐篷顶上那盏油灯在晨光里显得暗淡,灯芯早就烧尽了,只剩一截黑色的焦头。
她试着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疼的要命。
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腕上是昨晚被绳子勒出来的深红印痕,肋骨的位置按一下就疼得喘不上气,大腿内侧的淤青连成片,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胯骨。
凌欢颜挣扎着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立刻又别过头去。
阿朵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端着一碗浑浊的水蹲在帐帘旁边,歪着头看她。
凌欢颜伸手接过碗,手因为屋里而颤抖的十分厉害,导致一碗水洒出来大半,剩下的她一口灌下去。
阿朵又递过来一块糌粑,凌欢颜看着那块散发着酸臭味的糌粑,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她慢慢地穿上阿朵放在一边的衣服,穿好衣服,凌欢颜坐在矮榻上发了一会儿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无声无息地淌过脸颊,滴在手背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指腹蹭过脸上干裂的皮肤,带下来几片细碎的死皮。
凌欢颜把泪擦干净,呆呆地盯着帐篷角落里那块被血浸透的地毯。
她开始想父亲,想苏曼丽,想凌云恒,自己如今的这番遭遇,都是他们造成的,凌欢颜捏着碗沿,指甲嵌进粗陶的裂缝里。
帐帘外面传来西夏话的吆喝声,车队又要启程了。
阿朵探进半个身子,朝她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该走了。
凌欢颜撑着矮榻站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大腿内侧的淤青就疼得她头皮发紧。
她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扎得她眯起眼。
营地已经拆了大半,西夏兵正在往骆驼背上捆行李,鲜于烈站在队伍最前面,跟副将说着什么。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腰间佩着新的弯刀,整个人精神抖擞,回头瞥了凌欢颜一眼,什么表情也没有,转回去继续说话。
凌欢颜爬上马车,坐进车厢里,车帘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靠在车厢壁上,额头抵着粗糙的木板,马车颠簸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凌欢颜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手腕上那道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痕,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黄沙漫天,前方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戈壁。
齐王府的事闹得天翻地覆的第二天,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停在了金水桥头的云意楼门口。
刘念扶着月红的手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云意楼三个字的牌匾。
刘念对月红说:“想不到这将军夫人的生意头脑真是不一般啊。”
月红微笑着说着:“是啊,王妃我们快去尝尝吧。”
刘念轻拍了一下月红的手:“你啊,就是嘴馋。”
刘念和月红刚走进云意楼,桑晚意就得了消息,立马从二楼迎了下来。
“王妃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桑晚意福了福身行礼道。
“你我姐妹就不必这些虚礼了。”刘念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早就听闻这云意楼的药膳一绝,今日特来尝尝。”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刘念没有看菜单,直接开口:“把你们店里最拿手的几样都上来吧,不必顾及价钱。”
丫鬟下去传菜,雅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桑晚意亲自为她斟上一杯花茶,茶香清雅,能安神定心。
刘念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叶,却迟迟没有喝。
桑晚意眉眼如常:“王妃姐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看您自从进来就有些闷闷不乐的?”
“晚意妹妹有所不知,云恒那孩子,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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