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长春宫。
厚重的帐幔将外头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裴洛盈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没有很难看,但总归有些虚弱。
虽然是做戏,但那毒药确实给她造成了伤害,昨天后半夜开始,小腹就开始胀痛。
贴身宫女彩月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进来,走到床边:“娘娘,该喝药了。”
裴洛盈强撑着眼皮,看着那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还是咬着牙,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小皇子呢?”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小皇子在偏殿由奶娘喂着呢,刚睡下。”彩月接过空碗,“太医今早上来看过了,说小皇子身体康健,没有问题。”
“萧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皇上让萧贵妃禁足咸福宫,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裴府那边呢?”
“老夫人一早就得了信,高兴得很。”彩月说到这儿,有些犹豫,“不过……奴婢听说,大少爷从裴府搬出去了,和两个……两个妓女住在外面,而且……而且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
裴洛盈猛地睁开眼,气得心口一阵剧痛。
“蠢货!”她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去,想办法给母亲传个话,让她把裴云州给我看起来!别再外面惹是生非!”裴洛盈急促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办。”彩月吓得跪下。
裴洛盈虚脱般地躺回枕头上,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大房是指望不上了,全是一群拖后腿的废物,她必须自己替儿子铺路。
裴洛盈想起裴云霆,之前的时候她还指望这个大将军堂弟成为她的后盾,没想到昨天他竟然公然替萧玉说话。
本来自己都能讲萧玉彻底打倒的,被他这样横插一脚,再想打败萧玉,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要是皇上真的让人彻查起来,查到最后到了自己头上,自己就全完了。
裴洛盈正半靠在床榻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怎么把大房那群只会拖后腿的蠢货安排明白,外面就传来了太监的喊声:“皇上驾到——”
接着凌玄瑾就大步流星走入内殿,裴洛盈掀开被子,手掌抵着床沿,作势要下地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快躺下休息。”凌玄瑾快步上前,“你刚逢大难,身子还虚着,这些礼数就免了吧。”
凌玄瑾看向跪在地上的彩月:“太医怎么说?这身子有没有事?”
彩月低着头回话:“回皇上的话,太医院的院判大人今晨来请过平安脉,娘娘受了那阴毒之物的折腾,强行催产,底子伤了不少,院判大人留了话,需要用温补的方子慢慢调养,好在未曾伤及根本,日后多加小心,总能恢复如初的。”
听完这番话,凌玄瑾长舒一口气。他在床沿落座,顺势拉过裴洛盈的手:“人没事就好,李德全,去内务府传旨,把库房里那几支老山参,还有进贡的紫雪莲全送到长春宫来。务必让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把贵妃的身子养回来。”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裴洛盈将头靠在凌玄瑾的手臂上,语调柔弱。
“朕的六皇子呢?”凌玄瑾拍拍她的后背,转头问话。
偏殿伺候的奶娘早有准备,听见皇上传唤,赶紧抱着大红色的襁褓走入内殿。
凌玄瑾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小的面团子接到怀里,刚出生的婴儿皮肤泛着红,闭着眼睡得正酣。
“这眉眼长得像你,鼻子倒像朕。”
凌玄瑾打量着襁褓里的小脸,朗声笑了起来,“朕昨日便拟了旨意,赐名墨明,这孩子是个有福的,经历了这么大的坎坷还能平安降生,老天都在保佑咱们皇家的血脉。”
凌玄瑾越看越喜欢,转头又吩咐李德全:“传旨下去,赏长春宫上下半年俸禄,那尊血红珊瑚,还有那对羊脂玉雕刻的如意,全搬到贵妃宫里来,给小皇子添喜气。”
裴洛盈看着凌玄瑾高兴的模样,心口压着的那股烦躁退下些许,借着这个机会,她必须要探探皇上的底细,看看昨日那场风波,在皇帝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分量。
“皇上,”裴洛盈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要落不落。
,“昨日若非老天垂怜,这孩子怕是就见不到您了,臣妾死不足惜,可这孩子是无辜的,萧贵妃……她为何要下这般毒手啊。”
凌玄瑾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把襁褓交还给奶娘,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
凌玄瑾叹了一口气,把裴洛盈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洛盈,朕懂你受的委屈。只是这件事,查起来牵连甚广,试菜的太监自杀了,萧玉在咸福宫里哭天抢地,直喊冤枉,非说这是有人在国宴上陷害她。”
听到这番话,裴洛盈的心已经寒了一半了,这是不想查了,她明白凌玄瑾的态度。
昨日在太和殿,他将萧玉禁足,估计是他正在气头上,也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孩子差点没了。
今日冷静下来,权衡利弊,萧家在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他这个做皇帝的,终究是不愿为了一个刚出生的皇子和后宫妇人,去动摇前朝的稳固。
失望在心底疯狂滋长,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去赌局,最后只换来萧玉的一个禁足。
“臣妾明白皇上的难处。”裴洛盈反握住凌玄瑾的手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臣妾不敢求皇上为了后宫之事,与前朝老臣生出嫌隙,只求皇上能给臣妾做主,查明真相,如今看着小皇子能平安躺在摇篮里,臣妾与孩子都没有受到致命的损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臣妾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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