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表数据掺水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一点无论是秦峰还是裴庆平都心知肚明。但是掺水都会适度，而甘凉省，尤其是沙洲上报的资料，掺水已经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了。所以裴庆平在听完秦峰真实的汇报情况后，才会有这么大的触动。
秦峰作为沙洲市市长，他向上进行汇报时，不管真假，都应该按照沙洲市向上面汇报的资料为准，不能乱汇报，这是惯例。因为如果数据不统一，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也是打江龙军的脸，毕竟这些汇报上去的数据都是江龙军严格审核的。
但是秦峰今天却故意把沙洲真实的情况向裴庆平汇报，这是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我知道、也猜到了沙洲问题的严重性，但是却没有想到真实情况会这么严重。报表上的数据的确显示沙洲市工业产值在逐年萎缩，但是整体上却依然还维持着比较高的水准。毕竟沙洲以前是整个西北区域的工业中心，底子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没想到真实情况却……” 裴庆平叹气。
“沙洲市现有的工业产值比起十年前来，可能连一半都不到了，我估计只剩三成。” 秦峰比出三根手指头。
“三成？” 裴庆平更是诧异。
“对，三成。如果再过上两年，可能也就只有一成了。这就是沙洲目前的真实情况。沙洲工业产业外流的速度非常快，您看到的报表上的数据都是假的。江龙军为了自身的政绩，对整个沙洲由内到外都进行了粉饰，无论是社会稳定还是经济发展都是如此。其中向上谎报经济数据就是他划定的政治红线，在沙洲，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向上汇报的数据统一口径。”
“十年来，沙洲经济发展不是缓慢，而是萎靡，是倒退。而报上去的却是沙洲经济一直在逐年缓慢上升，这些数据里面有一半都是水分。” 秦峰继续道，他今天对裴庆平没有丝毫隐瞒，完全说了真话。
裴庆平在秦峰说完后大口大口地抽着烟，然后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道：“你临时安排一下，把后面的工作时间往后顺延，我和秦峰同志要聊更长时间。”
裴庆平说完再次坐了回来，问秦峰：“沙洲这么多年数据造假，省里就没人发现吗？”
“省里怎么可能没发现？省长，您仔细去查一查、看一看，再实地对比一下就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省里向上面汇报的数据也一样有极大的水分。”
“沙洲的数据有水分，其他城市向省里汇报的数据也一样有水分，只不过是他们没有像江龙军这么丧心病狂罢了。这些省里领导也是清清楚楚的，但是这就是个泡沫，没有人敢点破。一旦点破数据造假这个泡沫，整个甘凉省经济严重下滑的现实就会公之于众，同时更是把甘凉省政治生态的恶劣摆上台面，这个责任没人承担得起。”
“所以现在甘凉省的情况就是，县里往市里虚报，市里往省里虚报，省里也只好继续往上面虚报，整个甘凉省都是这种情况，区别就是沙洲市虚报得特别过分罢了。” 秦峰继续说道。
听完秦峰的话之后，裴庆平久久无言，与秦峰面对面坐着，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你觉得甘凉省还有救吗？” 很久后，裴庆平问秦峰。
“省长，其实甘凉省的问题您心里很清楚，怎么救甘凉，您也早就心里有数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今天这么直白地把沙洲的问题扯开摆在我面前，肯定是有话想对我说，对吧？” 裴庆平道。
秦峰点头，接着道：“省长，省里的情况我不熟悉，我不做评判，也轮不到我说三道四，我只说我们沙洲的情况。”
“好，你说。” 裴庆平点头。
“沙洲经济萎缩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杨家。我这里所说的杨家，并不仅仅只是指杨国强一家，而是指以杨家为核心的一整个利益集团。”
“杨家就像一个巨大的吸血虫，趴在沙洲市身上吸血，它吸得越来越肥，沙洲就被它吸得越来越干瘪，现在已经骨瘦如柴了。我这话并不是凭空说的，我仔细研究了杨家崛起的时间与沙洲经济发展之间的联系，可以明白地看到，从杨家崛起之时起，沙洲的经济发展便开始放缓。”
“而随着近十年来杨家飞速发展、如日中天，整个沙洲的经济发展也开始进入了衰退期。”
“省长，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沙洲所有问题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杨家的问题。而能拯救沙洲的唯一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铲除以杨家为首的利益集团。只有彻底清扫掉这只趴在沙洲身上吸血吃肉的吸血虫，沙洲才能有起死回生的希望，不然留给沙洲的只有死路一条。” 秦峰道。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目的还是希望对杨家动手，是吗？” 裴庆平顿时明白了秦峰的意思。
“是，省长。我今天来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您和赵书记能同意尽快对杨家展开全面、彻底的清剿工作。同时我也的确是想向您展现一个真实的沙洲，而不是由江龙军美化后递交到您面前的沙洲。” 秦峰没有否认。
“你今天说的真实沙洲情况的确让我很震惊，清扫杨家对沙洲的重要性我也很清楚。这一点我与赵书记以及相关领导同志有过深入交流讨论，我们也认为清扫杨家非常有必要，这一点我们和你的意见是一致的。” 裴庆平缓缓说道。
“但是…… 现在不是最佳时机，而且清除杨家也要分怎么个清除法。我相信我们的意见和想法，宏健同志已经向你进行了详细传达。” 裴庆平表情变得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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