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雪花还在漫天飘舞。岁月不知人间的悲伤,让无边的严寒冷人心智,使血腥的仇杀了无尽头。潘崇走了出来,对着疯狂厮杀的双方将士喊道;“大王驾崩,世子承位。顺天者生,逆天者死!”
所有将士一听,全都怔住了!像受了魔咒一样,都不动了。突然,有人扔下血淋淋的刀剑,跪地号哭道:“大王——”
“大王——”所有人全都跪下,号哭起来。
斗宜申带着东门守城将士急急赶来,听到哭号之声,立即停了下来。他两眼发呆。全身发凉,悲切地对门尹说道:“大王驾崩,救驾来迟也!尔等速回东门。”说完,自己也悄悄退去。
这时,虞甲己冲出芈豹的围攻,带着百余名仅剩的虎贲甲士来到宫前,听闻大王驾崩,伤心欲绝,跪地喊道:“大王遇难,我之罪也——”说完举剑刺进了自己的胸窝……
斗般跪地痛哭,悲哀地说道:“我三代秉政,不能承王之志!何颜偷生——”说着拔剑也要自刎。子家一手将他按住,低声说道:“王子危矣!令尹勿忘大王之遗愿!”
斗般猛醒,说道:“令二王子速逃!”
子家立即起身,向王子府跑去。
此时,成大心的队伍从冰雪覆盖的大道上徒步赶到北门,他举起楚成王的龙凤玉带喊道:“奉大王之命,进郢勤王,速速开门!”
门尹一听,不敢造次,便说道:“大王驾崩,世子承位,大孙伯来迟也!”
成大心一听,全身凉透!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这时,斗越椒也率左军赶到。
成大心一见,对他说道:“大王必为世子所害!我等进城,诛世子,立子职,以成大王之愿。”
斗越椒摇摇头,说道:“世子名分早定,大王驾崩,理应承位,何咎之有?大王不曾易嫡,令尹未受王命,且子职无名无分,我等何以立之?”
成大心一听,心里更痛苦,说道:“我勤王来迟,深负王恩,罪莫大焉!”
“中帅不必自责!先驻军于城外,我等进城,且看新王如何理政。若负我斗氏,再作计较不迟!”
此时,年轻的成大心已经没有了主张,便驻军城外,与斗越椒双双进城。
商臣下令移灵楚堂,设祭奉奠。自己单独把潘崇叫到偏厅,对他说道:“幸得太傅之谋,方有今日!恭请太傅承令尹之位,辅弼大楚,君臣一心,共创霸业。”
潘崇想了想,说道:“谢我王厚爱。然斗氏势大,其势难下!今中军犹在城外,朝局未定,大王不可轻废令尹。斗、屈二氏,乃楚廷磐石,得此二族为辅,大位方定!大王知否,国巫劝先王勿动废立之念,使大王犹豫不决,故能今日事成。”
商臣点点头,说道:“然子扬意在职弟,奈何?”
若子扬、孙伯改弦易辙,宜可用也! ”
这时,芈豹闯了进来,说道:“禀大王,先王眼不能合,如之奈何?”
商臣和潘崇立即出来,见楚成王双目圆睁,怒气不消,仍然如生一般。如果众臣见到大王如此死状,将会作何感想?商臣一下慌了。
“大王死不瞑目也。”潘崇叹道。
“何以慰抚父王在天之灵?”商臣心生恐惧,怕父王的冤魂报复他。
“大王一生,北伐中原,横扫江淮,受封中原霸主,生得尊荣,死亦享其哀誉也!”
楚成王的知音,竟是这个一手设计害死他的人! 商臣似乎明白,想了想,说道;“父王征战一生,有勇有谋,以‘灵’ 为谥,如何?”
潘崇点点头,说道:“灵者,乱而不损,死而志成,可谥大王。”
商臣走到灵柩边跪下报道:“谨尊父王为大楚灵王,告慰父王在天之灵。”
可熊恽的眼睛仍一动不动。
“父王不满,奈何?”商臣站起来说道。
潘崇若有所思地说道:“大王不满,恐‘灵’不足显大王之功也。大王一生开疆拓土,号令中原,为持盈守满之君。故须命之以上谥‘成’,以显其成就霸业也。”
商臣慨然叹服,又跪地禀报道:“大楚子民依祖制谨尊我王为大楚成王,恭请大楚成王在天之灵安息。”
大楚成王的眼睛这才慢慢合上。
楚成王尊谥合眼,完成了他传奇的一生。他在位四十六年,享年五十六岁。南征北战近半个世纪!如果不是子玉抗命,他几乎没有败绩。他是楚国君王中第一个荣登中原霸主之位的楚王,但转眼被晋文公夺走。更因他以弑兄上位,又被弑而亡,终被排除在春秋五霸之外。
商臣召众臣入宫听宣。楚国群臣不敢怠慢,悉数赶来。芈豹带领甲士佩剑侍立两旁,商臣坐上王位,潘崇登台颁布新王诏书:
“维襄王二十七年冬月丁未,王重疾不愈,驾崩路寝,尊谥成王。江妃感念其恩,自缢殉命。奉遗命,世子商臣承继大统,众臣亟辅新王,以昌国祚!”
“谨遵遗命,尊奉新王!”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人人皆知商臣弑君篡位,但大局已定,许多人无可奈何,低头跪下。但斗氏之人大都站着不动。商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恰在这时,卫妃带着王子燮闯了进来。她推儿子前跪下,王子燮拜道:“恭贺新王承位!”
商臣一见,喜出望外,立即说道:“太妃上位,贤弟请起。”说完上前扶起弟弟,恭请卫妃上王台。
卫妃推辞道:“未亡人岂能玷污王位?在此恭贺新王。”
这时,斗越椒和成大心急急赶到,两人一齐跪下,斗越椒说道:“新王承位,卑臣来迟,万乞恕罪。”
商臣心中大喜,说道:“二帅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斗氏之人一见,只得跪下,拜道:“恭贺新王。”
商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走向王座,说道:“众卿请起。”说完脸色一变,厉声说道:“子职心怀不轨,久欲篡位,不可恕也!子扬何在?”
“微臣在!”斗般上前。
“令汝即刻捉拿子职,勿使逃匿!”
斗般立即跪奏道:“二王子无辜,大王不可手足相残也!今朝局初定,我王须安抚朝野,以慰先王之志也!”斗般恳求道。
商臣一听,勃然大怒,拔剑下座,走到斗般面前,说道:“汝欲‘承先王之志乎’?”说着对着他的胸膛就是一剑,斗般大叫一声,立即倒地身亡。
商臣又一次当众诛杀令尹,令众臣不寒而栗!此时,成大心肝胆俱裂,血气冲顶,却又不敢动弹,全身颤抖起来。
商臣见众臣表情殊异,一下冷静下来,说道:“大孙伯安在?”
成大心猛然一惊!望着他手中血淋淋的利剑,自知末日来临,只好挺身上前,说道:“罪臣敬候钧旨!”
商臣把剑一甩,说道:“令汝承父之志,继令尹之位,光耀大楚!”
成大心一下从冰里掉入火中,全身血气乱涌,竟不置可否。潘崇见状,上前说道:“大孙伯犹记城濮之耻乎?”
成大心一听,想起了父亲,立即说道:“臣,谨受王命!”
“伯棼何在?”商臣突然又双目圆瞪,厉声喊道。
“微臣在!”斗越椒赶紧上前。
“令汝即刻捉拿子职!若使逃匿,与此罪同!”商臣指着斗般的尸首说道。
斗越椒吓得全身发颤,看了看血流满地的斗般,回道:“伯棼受命!”转身就走了。
“太傅听封!”见斗椒出殿,商臣又喊道。
“老臣候命!”
“太傅护嫡有功,封为大楚太师,匡扶朝政,掌领王宫!赐东宫作寝!”
“老臣领旨,谢恩!”潘崇终于位极人臣,坐上了只有子文享受过的太师之位。更加荣耀的是,商臣竟把自己的东宫送给了他。
商臣封子贝为下卿,居中军副帅。成嘉为下卿,仍为右军主帅;封范山为下卿,居左军副帅;封潘崇长子潘尫(wāng汪)为上大夫;次子潘党为中大夫。封芈豹为左广将军;封屈完幼子屈荡为右广将军等等。护嫡之人,尽得封赏;自此,商臣登上王位。他,就是历史上的楚穆王。
子家十万火急地来到王子府,对王子职说道:“商臣弑君,大王驾崩矣!王子速逃!”
王子职一家惊得目瞪口呆!斗姣拉着儿子的手,果断地说道:“冉儿,收拾行装!”立即进入内屋。
王子职仰天长叹:“父王罹难,吾竟不能居庐一日,乃大不孝也!”
“大王遗愿,只在保全王子。若王子幸免今日之难,则大王无憾也!”
王子职默然良久,突然忧心地说道:“似此,子扬亦有难矣!必偕而行!”
“令尹欲挥剑自刎,被我止之!令我护王子速逃,而入殿欲保王子也!王子速行!”
“然则我将何去何从?”公子职茫然四顾,悲从中来。
“当今天下,惟晋可保全王子,王子可速往晋国,宜可安也!”子家火急火燎地说道。
“不可!将士喋血,令尹弄险,皆为我一人耳!我岂能投敌叛楚而负国人?众将士之灵,必不恕也!”王子职断然说道。
此时,斗姣搬出一大包衣物,还有丈夫平日爱不释手的一大包竹简。见两人还举棋不定,便冷静地说道:“可暂去我母舅之家!苦县西邻宋国,北通鲁、齐。若商臣不放,亦可再逃!”
此时已没有时间讨论了,两人都点点头。子家想了想,带领随从进入屋内,对姣儿说道:“请王妃赠我一些旧衣。”
姣儿奇怪地问道:“要旧衣何用?”
“王妃莫问,请将王子王孙并王妃不能带走之衣物赠我。”
姣儿不再追问,把一家三口的衣裳匆匆各包一袋,交与子家。子家转手交给随从拿了出来,放到戎辂车上。
姣儿匆匆将衣物、竹简和各种用具搬到一辆木辂之上,牵冉儿上车。王子职正跨步上车,子家突然问道;“王子锦衣可为大王所赠?”
王子职回首点点头。这件锦衣,就是城濮之战时,许妃为楚成王缝制的。楚成王想嘉奖王子职,但全军战败,无奖之由,便在去行宫疗养前将锦衣送给了他。
“可否将锦衣借末将一用?”
王子职立即明白,父王赠送的锦衣,楚人皆知,必成追兵的活靶子。他立即脱下。子家见他脱衣时露出玉佩,说道;“可否将玉佩留下?”
王子职换衣摘佩,交与子家。子家将锦衣和玉佩交予随从,说道:“速回府上交予阎楚,令其速出北门!”
随从点头,驾着那辆装有三袋旧衣的戎辂急急离去。子家立即跳上自己的戎车,带着王子职直奔东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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