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金陵港。
天还没亮，码头上就有人了。
韩轩到的时候，三艘船已经做好了出航的准备。
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锅炉在预热。
水手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做着最后的检查。
缆绳解开了，只留了几根还系在缆桩上。
岸上站着不少送行的人，有船员的家眷，有皇家科学院的学者，有工部和户部的官员。
有人挥手，有人抹眼泪，有人呼唤交待。
秦风没有来，他让人传了话，说陛下在宫里处理政务，不送行了。
韩轩知道，秦风是不想让西洋人觉得大秦对这次出航太重视。
韩轩站在码头上，最后看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
远处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灰蒙蒙的，城墙后面的皇宫只能看到屋顶的轮廓。
再往远处，工厂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白烟在低空中飘散，被风吹向南方。
他转过身，踏上舷梯，上了旗舰。
船长已经在舰桥上等着了，见他上来，行了个礼。
“韩会长，都准备好了。”
韩轩点了点头，走到舰桥前面，看着前方的大海。
天边刚露出一线光，海面是灰蓝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翅膀扇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起锚。”韩轩说。
船锚从水里升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带上来一滩泥水和海草。
缆绳解开了，船身晃了一下，然后慢慢离开码头。
两艘护卫舰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岸上的人还在挥手，声音越来越远。
韩轩站在舰桥上，看着金陵城越来越小。
城墙变成了一条线，工厂的烟囱变成了几根针，皇宫的屋顶看不见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锦囊，还贴着胸口，硬硬的。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味。
韩轩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前方的海面。
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船队驶出了港口，进入了开阔的海域。
速度提上来了，船头劈开波浪，白色的水花向两边飞溅。
护卫舰跟在两侧，像两条忠实的狗。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橙红色的，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色。
韩轩眯着眼睛看着那轮太阳，想起了秦风说的那句话。
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是那个骑马射箭的东方古国。
他笑了笑，笑容很短，像是在脸上闪了一下就没了。
然后他走进舰桥，关上了门。
船队继续向东，越来越远。
金陵港的码头渐渐空了，送行的人陆续散去。
只有几个老水手还站在那里，看着海面上越来越小的黑点。
其中一个老头说了一句：“这次走得更远啊。”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海面上，三艘船变成了三个点，三个点变成了一个点，最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只剩下茫茫的大海，和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韩轩的船队消失在东海尽头的那天下午，秦风就去了城外的兵工厂。
兵工厂在金陵城西北，占地几百亩，四周拉着铁丝网，岗哨比皇宫还密。
这里是整个大秦保密等级最高的地方，比工部的化工基地还要严。
进出的人都要搜身，图纸不能带出车间，连废料都要经过检查才能运走。
秦风到的时候，柳如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脸上有黑灰，像是刚从车间里出来。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腰，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秦风下了马车，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个身子，不该在车间里待着。”
柳如眉摇了摇头：“没事，太医说要多走动，坐着反而不好。”
秦风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她往里走。
兵工厂的车间是一排排高大的砖房，屋顶是拱形的，用铁架支撑。
每间车间外面都挂着牌子：铸造车间、锻造车间、机加工车间、总装车间。
秦风走过的时候，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忙碌的工匠。
有人站在车床前加工零件，有人蹲在地上组装机器，有人在打磨炮管。
到处都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在一起，听不出个数。
柳如眉把秦风带进了一间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图纸，墙上也挂着图纸。
几个核心技术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秦风进来，站起来行礼。
秦风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
他没有坐主位，而是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图纸。
图纸上画的是各种武器的结构图，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
他的目光在一张步枪的剖面图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一项新任务。”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线条不算精致，但结构很清楚。
先画了一个枪管，然后在枪管后面画了一个方形的盒子，盒子里面画了几个圆圈，代表子弹。
盒子的上方画了一个拉柄，下方画了一个扳机。
画完，他把纸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
“这是朕要的新枪，后膛装填，连发，子弹装在枪托或者枪身下方的弹仓里，每扣一次扳机，自动退壳、上膛、击发，射速至少要比现在的线膛枪快三倍。”
几个技术人员互相看了看，有人皱起了眉头。
一个年纪大些的工匠开口了，他是兵工厂的总技师，姓王，干了一辈子枪炮活计。
“陛下，后膛装填我们已经做到了，线膛枪就是后膛的，但自动退壳和上膛……这个太难了。”
“子弹打出去之后，弹壳会膨胀，卡在枪膛里，要用手拉枪机才能退出来。要让机器自己退，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秦风没有反驳，拿起炭笔，在纸上又画了一张图。
这次画的是一个旋转的圆筒，圆筒上开了几个槽，每个槽里可以放一发子弹。
圆筒转动的时候，子弹会依次被推入枪膛。
“这是弹仓，不用弹匣，用转轮，每次扣扳机，转轮转动一格，把下一发子弹送到待击位置。退壳的问题，可以用枪机后座的力量来实现。”
“子弹击发后，火药燃气的压力会推动枪机向后运动，把弹壳抽出来，然后弹簧把枪机推回去，同时把下一发子弹推入枪膛。”
他说完，看着总技师。
总技师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陛下，这个原理……臣需要想一想。”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催他。
他知道，这种机械结构在二十一世纪很简单，但在这个世界，每一个零件都要靠手工打造，每一次配合都要靠工匠的经验去调整。
他放下炭笔，走到另一张图纸前。
那是兵工厂正在研发的新型线膛炮，炮管比现有的更长，膛线更深，射程预计能提高三成。
他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开花弹的引信改进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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