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圆筒名为霰弹,也就是水手们常说的葡萄弹。
在薄薄的铁皮圆筒内部,密密麻麻地装填着几百颗弹珠大小的淬火铅丸。
随着火炮的击发装置被拉动,六门轻型野战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
炮口喷吐出巨大的橘红色火团,伴随着浓烈的白色硝烟,巨大的后坐力让火炮的轮子在沙滩上向后倒退了数步。
薄弱的铁皮霰弹筒在飞出炮口的瞬间便宣告破裂,里面装填的成百上千颗铅丸,在火药巨大的动能推动下,呈扇形向着正前方猛烈喷射而出。
这就好比是六把体积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型火铳,在极近的距离内同时开火。
密集的铅丸形成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金属火网,在平坦的沙滩上刮起了一阵名副其实的死亡飓风。
冲在最前面的土著战士,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身体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气墙。
高速飞行的铅丸带着致命的动能,轻易地穿透了他们手中的木质盾牌,撕裂了他们毫无防护的躯体。没有任何人能在这个距离上躲开这样大面积的弹雨覆盖。第一排的土著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整齐地倒了下去。
但火力覆盖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一排,放!”
随着基层军官的口令,大秦步兵方阵的第一排士兵端平了手中的后膛线膛枪,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步枪射击声与火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第二排,上前,放!”
“第三排,上前,放!”
大秦士兵们熟练地拉动枪栓,退出黄铜弹壳,推入新的子弹。
三排士兵如同精密的齿轮一般交替射击,在火炮重新装填的间隙,用连绵不绝的步枪火力填补了所有的空白。
密集的弹雨将冲锋的土著队伍硬生生地从中截断。
残肢断臂在沙滩上飞舞,殷红的血水顺着白色的沙粒流淌,很快就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洼。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争。
大秦的士兵们不需要瞄准,不需要拼刺刀,他们只需要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停地重复装弹和射击的动作。
这完全就是一场冷酷、高效、没有感情的工业化屠宰。
时间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当火炮完成第三轮霰弹发射,步兵的枪管已经微微发烫时,李无忌抬起手,示意停止射击。
前方的沙滩上,硝烟渐渐散去。
原本气势汹汹的上万人海冲锋,已经彻底消失。
在距离大秦阵地五十步到一百步的区间内,成千上万具尸体层层叠叠地铺在沙滩上,景象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致幻草药的药效在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终于失去了作用。
那些跑在后面、侥幸没有被金属风暴扫中的土著战士,停下了脚步。
他们呆呆地看着前方犹如修罗场一般的惨状,手中的木棍和长矛无力地掉落在地。
在他们原始的世界观里,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够在几个呼吸之间收割几千人的生命。
他们看向大秦阵地前方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青铜炮管,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雷神发怒了……这是雷霆的惩罚!”
残存的土著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不再去想什么保卫领地,也不再听从殖民者的驱使。
几千名土著齐刷刷地双膝跪在沙滩上,把头深深地埋进沙子里,朝着火炮的方向疯狂地磕头,祈求这尊喷火的雷神能够平息怒火。
而躲在密林边缘的那些西洋殖民者,此刻也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那位刚才还满脸自信的西洋上校,此时面如土色,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瘫软在树干下的一滩泥水里,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那种从后方装填、射速惊人的步枪,以及把火炮当成巨型火铳来使用的残酷战术,完全颠覆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的东方军队,而是一个掌握着远超他们时代的恐怖力量的工业帝国。
“上帝啊,我们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怪物……”上校喃喃自语,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随着土著的跪地求饶和殖民者的瘫软,滩头阵地的危机被彻底解除。
大秦的海军陆战队迅速向前推进,收缴了敌人的武器,将那些吓破了胆的殖民者军官像提小鸡一样从泥水里拽了出来,戴上了沉重的脚镣。
岛屿的海岸线被完全占领。
李无忌踩着被鲜血染红的沙子,带领着大批士兵,顺着一条天然的缓坡,向着岛屿的腹地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刺鼻的氨气味就越发浓烈。
当他们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大秦士兵都停下了脚步。
在岛屿中央巨大的盆地里,堆积着一座座连绵起伏的白色山丘。
这些山丘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微的灰白色光泽,厚度足足有十几米,向着岛屿的另一端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这正是历经千万年沧桑,由无数海鸟的粪便堆积、风化而成的天然磷酸盐矿脉。
在李无忌和随行农学官员的眼里,这是一座能够拯救大秦几百万饥民的白金之岛,是无价之宝。
可是,对于那些普通的士兵来说,眼前的现实却显得有些骨感。
士兵们捂着鼻子,看着这宏大得超出想象的矿山,面面相觑。
他们是大秦最精锐的海军,是刚刚用火炮和步枪摧毁了敌人的骄傲战士。
他们习惯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习惯了战火的洗礼。
一名年轻的士兵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白色矿脉,有些迟疑地问身旁的班长:“班长,总督大人说这是救命的肥料,可这数量也太多了吧。咱们这次出来,没带专业的矿工啊。”
班长也皱起了眉头,看着手里用来防身的步枪,无奈地说道:“是啊,这玩意儿经过千百年的风吹日晒,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难道要让咱们放下枪,拿着铁锹一点点去挖?”
不仅仅是他们,越来越多的士兵看着这座巨大的矿山,都犯了难。
怎么挖?用什么工具挖?
挖下来之后,又怎么把这成千上万吨的肥料,从岛屿的腹地运到海边的运输船上?
如果是普通的土工作业倒也罢了,但这刺鼻的气味和漫天飞扬的粉尘,在这种热带气候下,长时间的体力劳动绝对是一场折磨。
作为大秦的精锐,他们不怕流血牺牲,但让他们留在这种荒岛上当苦力去挖鸟粪,许多人的心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抵触和抗拒的情绪。
这种情绪像是一阵看不见的微风,在登陆部队中悄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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