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没醉！”裴元虎梗着脖子，伸手去拉那把龙椅，想把它搬到秦风屁股底下。
“大哥！这不仅仅是一把椅子，这是弟兄们的心意！您要是不坐，那就是看不起弟兄们流的血！”
“坐上去！让俺们拜一拜！俺老裴第一个给您磕头！”
说着，裴元虎就要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下去。
就在这一刹那。
“啪！！”
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大殿内炸响。
秦风手中的瓷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面前的金砖地上。
碎片飞溅，茶水四溢。
这声音并不如刚才的喧哗声大，但它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断了所有人的脊梁骨。
裴元虎的膝盖刚弯下去一半，就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是真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秦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走上高台，而是依然站在那三级台阶之下。
但此刻，他身上的气势，却比坐在那把龙椅上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元虎。”秦风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剑门关的夜风。
“你刚才说，萧桓坐得，我为什么坐不得？”
秦风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裴元虎面前。
裴元虎比秦风还要高半个头，但此刻，在这位年轻主公的逼视下，这头猛虎竟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酒醒了大半。
“我告诉你为什么。”
秦风伸出手，指着那把金光闪闪的龙椅。
“因为这把椅子，是用巴蜀百姓的骨头搭起来的，是用那五万斤黑火药下面几万条人命垫起来的！”
“萧桓坐在这里，是因为他想当神，想把天下人都踩在脚下当奴隶。他以为有了这把金椅子，他就是真龙天子了。”
秦风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着殿下那些刚刚还在起哄的将领。
“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不是觉得打下了成都，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是不是觉得我坐上了这把椅子，你们就可以封王拜相，可以像以前那些贪官污吏一样，圈地、抢钱、玩女人，接着鱼肉百姓了？”
这几句质问，字字诛心。
不少将领羞愧地低下了头，也有人面露不服，觉得王爷这是在借题发挥。
“天下未定！”
秦风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北边，还有强敌环伺；南边，蛮夷虎视眈眈。这成都城外的百姓，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还有多少人因为战乱无家可归？”
“我们是黑风军，是打着救民水火旗号起义的军队，不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
“今天你们敢逼我坐这把椅子，明天你们就敢逼我杀我不愿杀的人，后天你们是不是就要学赵匡胤的部下，给我披上一件黄袍，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秦风转过身，看着已经冷汗直流的裴元虎。
“元虎，你跟我最久，我以为你懂我，可是今天，你让我很失望。”
裴元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真的慌了：“大哥……主公，俺错了，俺就是……就是觉得您配得上……”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这把椅子说了算。”秦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胸中的怒火。
“是天下人的那张嘴说了算。”
片刻后，秦风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军令状。
“先锋将军裴元虎，酒后失仪，妄议大位，乱我军心。”
“拖出去，重打二十军棍。”
“即刻执行，全军通报！”
“啊？”裴元虎愣住了。
二十军棍？那可是实打实的军棍，不是做样子的。
“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吗？”秦风眼神一横。
“不……不用！”裴元虎也是条汉子，知道今天触了逆鳞，一咬牙，自己站起来，摘下头盔往地上一扔，“俺领罚，主公打得对，是俺老裴猪油蒙了心！”
说完，他大步向殿外走去，没有丝毫怨言。
很快，殿外传来了沉闷的“噼啪”声，那是木棍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伴随着裴元虎那咬着牙也不肯叫出声的闷哼，每一棍都像是打在殿内众将的心口上。
这场原本喜庆的庆功宴，在这样一种压抑而肃杀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
深夜，御书房。
秦风并没有去睡。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但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书桌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进来吧。”秦风没有抬头，“老庞，这么晚了，还没睡？”
庞德林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壶热茶。
他看了一眼秦风的脸色，并没有那种雷霆震怒后的余波，反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主公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庞德林给秦风倒了一杯茶，语气里满是赞赏，甚至带着几分老狐狸般的狡黠。
“裴将军这顿打，挨得值。”
秦风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也觉得我是在演戏？”
“是不是演戏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庞德林摇着那把破羽扇，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这一顿军棍，打在裴将军身上，疼在众将心里。它打醒了那些飘飘然的骄兵悍将，让他们知道，这黑风军还是姓秦，规矩还在，不是谁想怎样就怎样的。”
“更重要的是……”庞德林指了指窗外，那是成都城文庙的方向。
“这顿打，是打给天下读书人看的，也是打给这蜀中世家大族看的。”
“他们怕什么？怕咱们是流寇，怕咱们进了城就烧杀抢掠，怕咱们的主公是个被底下人裹挟的傀儡。”
“如今主公在庆功宴上怒斥群臣，拒绝登基，还重罚了逼宫的心腹大将。这消息明天一早传出去，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士绅文人，心就安了一半。”
“主公这是在告诉他们：秦风是个守规矩、有大志、且能完全掌控军队的明主。”
秦风看着庞德林，无奈地笑了笑：“老庞啊老庞，什么都瞒不过你。元虎皮糙肉厚，二十棍子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但我必须得立这个威。”
“不过……”庞德林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走到书架旁，看着那上面摆放的一尊玉玺。
“主公，老朽斗胆问一句。”
“今晚那把椅子，您没坐，是有什么顾虑吗？”
闻言，秦风看着南方，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西川已经平定，该回金陵陪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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