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衣衫被扯得撕裂作响，露出颈间纤细的锁骨，还有肩头一道浅浅的旧疤。
那是当初在女囚营，被管事的皮鞭不小心抽中的痕迹，李星云上次不小心看到，还特意给她送了瓶金疮药。
阿依莱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滞，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既有羞愤，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李星云！你混蛋！就算我知道军营里的奸细，也不会告诉你这个帮着仇人做事的叛徒！”
“叛徒？”李星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帮大乾，就是叛徒？”
阿依莱猛地转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李星云的手背上。
“不然呢？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敢求你救我？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你的父亲被乾帝污蔑谋逆，抄家流放，你全家上下无一幸免！”
“你明明和我一样，都痛恨大乾，痛恨那个昏庸的帝王，可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为什么还要护着那些害死你亲人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抓住李星云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竟泛起一丝期待：“李星云，跟我走，投奔西狄吧！”
“莫贺将军说了，只要你肯归顺，他就帮你报仇，帮你推翻乾帝，帮你重回京都，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我们一起，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血债血偿！”
她的眼神太过炽热，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还有一丝隐秘的情愫。
那是在女囚营被他温柔以待后，悄悄埋下的种子。
也是在见识到李星云的本事后生出来期盼。
李星云的心猛地一沉，被她触到了心底最隐秘的伤疤。
他看着阿依莱含泪的眼眸，缓缓抬手，拂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又在触及她眼底的期待时，猛地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冰冷：“阿依莱，你不懂。”
“我不懂？”阿依莱愣住了，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心头的期待一点点破碎，“我哪里不懂？我懂你的恨，懂你的痛，我能帮你报仇，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为什么不肯？”
李星云俯身，额头几乎与她相抵，“因为复仇是复仇，叛国是叛国，我恨乾帝，恨那些污蔑我父亲，残害我家族的人，我会亲手报仇，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我绝不会背叛大乾，绝不会拿满城百姓的性命换取我自己的复仇。”
“可大乾害了你全家，你还要护着他们？”阿依莱的声音带着不解和愤怒。
李星云冷笑，“我护的不是大乾的帝王，不是那些奸臣贼子，是凉城的百姓，是大乾的山河。”
“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哪怕被污蔑，也从未有过叛国之心，我是他的儿子，便绝不会辱没他的名声！”
“倒是西狄，他们不为百姓考虑，只想利用屠刀到处洗劫，你真觉得他们这样做对？”
阿依莱浑身一震。
想起烽火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想起战火绵延过后颓废的城池，想起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西狄王族不顾民不聊生，依旧强行拉去从军的青壮年男子，和西狄王族滥征赋税的绝情。
她也曾在心底质疑过西狄王族的决定。
但想到死在大乾战场的哥哥和家人，想到被西狄王族软禁的亲友，她终究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我不能回头……我没有退路了。”
李星云眯了眯眼。
“没有退路，我给你退路！只要你说出同伙，说出莫贺延的埋伏，我就放你走，既往不咎。”
“我不逼你报仇，也不逼你效忠大乾，只让你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阿依莱睁开眼，泪水再次滑落。
“我……我不知道。”
李星云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意。
“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你开口。”
说完，他猛地阿依莱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抵在床上。
“不要——！！”
一道尖锐的喊叫声响起，牢房里的气氛陡然一变，只剩下男子粗重喘息，和女子绝望的哭嚎。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李星云才缓缓起身，将自己的袍子扔在她满是斑驳的娇躯上，朝门口的女将道：“给她喂软筋散，不要让她死了！我会慢慢折磨她，知道她肯说实话为止！”
女将士抱拳拱手，赶忙退了下去。
阿依莱蜷缩在破旧的木板床上，双手抱膝，泪水无声滑落。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李星云。
——
从重囚营出来，天色也渐渐亮起来。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夜露的寒凉，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杂乱人声，更衬得周遭几分不安。
李星云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没走回北蛮女囚营，远处就急匆匆走来两道熟悉的人影。
林莺莺一身素色布裙，发丝微微凌乱，严管事跟在她身后，气息都有些不稳，脸上满是焦灼。
“李星云！”
看到前方立着的身影，林莺莺顿时加快脚步冲上前，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李星云，你没事就好，我听说你去了瘟疫高发区，心里慌得厉害，生怕你出什么事！”
李星云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傻子，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怎么不在家好好呆着呃，还在外面乱跑？”
林莺莺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满是担忧的脸。
“我怎么能在家待得住？外面到处都乱糟糟的，有人说鼠疫控制不住，城北的百姓没救了，还有人说军营里也乱了套，将士们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在担心家里的亲人……疫情真的那么严重吗？”
看着她满眼的惶恐与不安，李星云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左右看了看，确认周遭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道：“莺莺你别害怕，外面的一切都是计谋，是我和羽将军故意演的戏。”
“计谋？什么计谋？为什么要演这样的戏？”
“为了引出西狄的奸细，找出莫贺延在凉城的埋伏！我们故意散播鼠疫无药可治，凉城大乱的消息，就是为了让西狄人放松警惕，以为他们的计策得逞了，等他们主动跳出来，我们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就算是计谋，外面的流言那么凶，百姓们还是会害怕，而且军营里的混乱，万一真的失控了怎么办？还有那些染病的百姓，他们真的能得到救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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