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钟智看书岛 > 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 第295章 决策
 
永和二十一年,七月十二。拓跋境退兵的第二天。

雁门关内的空气还弥漫着硝烟味,城墙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洗,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伤兵们躺在城墙下的临时医棚里,有人呻吟,有人沉默,有人再也发不出声音。周总兵站在城楼上,举着千里镜,望了很久。关外那片荒原上空荡荡的,连一只鸟都没有。拓跋境的营帐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垃圾和烧焦的痕迹。

“走了。”他放下千里镜,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

陆清晏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荒原。他的官袍还没换,上面有血,有硝烟味,有昨夜熬夜留下的褶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庸站在另一边,甲胄穿得整整齐齐,手按着剑柄。他是昨夜赶到的,带着三百骑兵,从京城一路狂奔,跑死了五匹马,还是没赶上最激烈的战斗。

“陆大人,为什么不追?”他的声音有些急,“拓跋境三十万人,饿着肚子跑了。这时候追上去,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陆清晏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荒原,风吹过来,带着沙砾,打着他的脸。

“赵大人,咱们的兵,还能追吗?”

赵庸愣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躺在医棚里的伤兵,看着那些靠着城墙喘气的兵,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脸。神机营三百人,剩二百出头。守军死伤更多,少说也有两三千。火药没了,铅弹没了,连刀枪都卷了刃。

“不能追,也得追。”赵庸的声音低下来,可那低底下,压着什么,“拓跋境这次退了,可他会回来的。明年,后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那时候,咱们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陆清晏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安平公主。她站在城楼的阴影里,穿着素净的衣裳,手里端着碗水。她没有喝,只是端着。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给伤兵递水,递了一碗又一碗,手在抖,可没有停。

“公主,”陆清晏开口,“您怎么看?”

安平公主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井。那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陆大人,”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将军,也不是谋士。我只是个被你们救回来的女人。可我在拓跋境的营帐里待了半年,我见过他的兵,见过他的将领,见过他喝酒时吹嘘要踏平大雍的样子。他这个人,你越退,他越进。你越怕,他越凶。如今他退了,是因为他怕了。他怕你们的火器,怕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可等他回去想明白了,等他把粮草凑齐了,他还会来。”

她停了一下,看着陆清晏。

“那时候,他不会再给我们机会。”

城楼上安静下来。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伸手按住了。陆清晏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两簇小小的火苗。

“传令下去,召集诸将,议事。”他说。

会议设在城楼里,地方不大,刚好能摆下一张长桌。周总兵坐在一边,赵庸坐在他对面,安平公主坐在上首——陆清晏让她坐的,她推辞了一下,还是坐下了。陆清晏自己坐在末席,面前铺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用朱笔标着拓跋境撤退的路线。

“周将军,你先说。”陆清晏看着他。

周总兵沉默了一会儿。他守了雁门关二十年,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守。

“陆大人,末将以为,不能追。”

赵庸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兵打不动了。”周总兵的声音很沉,“火药没了,铅弹没了,炮管都打红了。神机营伤亡三成,守军伤亡两成。弟兄们两天一夜没合眼,有的站着都能睡着。这时候追上去,万一拓跋境杀个回马枪,咱们拿什么挡?”

赵庸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周总兵说的是实话。那些兵确实打不动了。他亲眼看见,有个神机营的兵靠在城墙上,手里还握着火铳,人却已经睡着了。他喊了好几声才喊醒,那兵睁开眼,第一件事是装药。

“可如果不追,”赵庸的声音低下来,“等拓跋境缓过来,咱们就更没机会了。”

“赵大人,末将在雁门关守了二十年。”周总兵看着他,“这二十年里,蛮夷来过无数次。他们抢了就走,打了就跑。咱们追过,也杀过,可杀不完。他们像草原上的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今年拓跋境退了,明年还会有别人来。追不追,差别不大。”

“差别不大?”赵庸的声音忽然高起来,“周将军,你守了二十年,守出什么了?年年被抢,年年被杀,年年送银子送女人。你守的这是什么关?”

周总兵的脸涨红了,手按在剑柄上。“赵大人,你说话客气些!”

“我说的是实话!”

两个人瞪着眼睛,像两只斗鸡。陆清晏没有劝,他看着舆图,看着那条用朱笔标出的撤退路线。拓跋境往北退,退了大约六十里,在黑水城附近停了下来。那里还有粮吗?粮仓被烧了,可也许还有没烧完的。也许他还能从别处调粮。

“公主,您怎么看?”他抬起头。

安平公主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曲着。她的目光从赵庸身上移到周总兵身上,又从周总兵身上移到陆清晏身上。

“周将军,”她开口,“您守了二十年,您的兵,信您吗?”

周总兵愣了一下。“信。”

“他们为什么信您?”

周总兵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末将跟他们同吃同住,一起流血,一起死。”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那您信他们吗?”

“信。”

“那您为什么不信,他们还能打?”

周总兵看着她,没有说话。安平公主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周将军,您在雁门关守了二十年,您的兵,不是那些只会哭的孩子。他们能打,能杀,能追。只要您说追,他们就敢追。您不追,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可他们会想,为什么退了不追?为什么咱们明明赢了,还要放他们走?明年他们再来,咱们还要守吗?还要守二十年吗?”

周总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上全是老茧,还有昨日的血痂,黑红色的,怎么洗也洗不掉。

“公主,”他抬起头,“您想追?”

安平公主看着他。“我想让拓跋境知道,大雍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