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一路将朱元璋和朱标送到府门口。
冬日的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景隆,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九江啊,你父亲这边,就交给你了。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往外跑了,好好在家守着。”
李景隆连忙躬身:“陛下放心,臣一定好好照顾父亲,寸步不离。”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马车。
朱标跟着上了车,车帘落下,将寒风挡在了外面。
车轮辘辘,马车缓缓驶离曹国公府。
车厢里又恢复了来时的安静。
朱标看着朱元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线条依然绷得很紧,便轻声开口道:“父皇,曹国公才四十多岁,正当壮年。您不要太忧心了,兴许就是一场小病,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朱元璋睁开眼睛,看了朱标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一笑,可终究没笑出来:“咱不担心。四十多岁,正当年呢。咱姐夫都活到了七十多。咱保儿跟他爹一样,命数都长着呢,咱不担心。”
他嘴上说着“不担心”,可语气里分明透着忐忑。
朱标听得出来,父皇这是在说给自己听,同样,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朱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
那个年轻的太医院院正,被父皇逼着立下了军令状。
治好了,升官发财,治不好,就要命。
这话说得太绝了,万一曹国公真的……那刘恭岂不是要白白送命?
朱标张了张嘴,想开口替刘恭说两句好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开口,父皇正在气头上,弄不好不但救不了刘恭,反而让父皇把这事记得更牢,给自己儿子增加难度。
还是让玉哥儿去说吧。
那孩子,父皇疼他,他说的话,父皇听得进去。况
朱标闭上了嘴,安心地靠在车壁上,不再开口。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朱元璋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奉天殿走。
朱标跟在后面,心里头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儿子嘱咐呢,
刚进奉天殿,还没来得及坐下,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宫守义在门外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到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马皇后已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常服,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没有施脂粉,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急切。
身后跟着几个宫女,都是神色匆匆。
“重八,我听说保儿病了?”马皇后一进门就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病得重不重?我要去看看他。”
朱元璋迎上去道:咱刚从他那儿回来。人是醒了,可身子虚得很,得慢慢养。”
马皇后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孩子,打仗的时候有旧伤,我就说这些年让他好好养着,别太操劳,可他就是不听。如今可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朱元璋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哭,保儿还年轻,底子好,养养就好了。太医说了,来年开春就能恢复。”
马皇后抬起头,看着朱元璋,语气坚定:“重八,我要去曹国公府住几日,亲自照料保儿。”
朱元璋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去添什么乱?去年那一场大病,差点把咱吓死。你如今身子也虚,就别去折腾了。”
马皇后不乐意了,腰杆一挺,声音也高了三分:“什么叫添乱?保儿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在我跟前转,喊我母亲喊了三十年!如今他病得那么重,我在宫里坐着,能坐得住吗?”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马皇后一瞪,又把话咽了回去。
“母后,您……”一旁的朱标也开口劝阻道,他可害怕,跑出去忙碌一番,在把自己母后累病了。
可是朱标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马皇后打断:“标儿,你别拦我。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去年是病了一场,可养了这大半年,早就好了。保儿那边,我不在跟前看着,不放心。”
马皇后的语气不容置疑。
朱元璋看着自家妹子这副模样,知道拦不住。
他跟马皇后过了大半辈子,太了解她的脾气了,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自己同样也拉不回来。
“行行行,你去你去。咱让人护着你去,多带些人。”
马皇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元璋又叫住她,走上前,叮嘱道:“到了那边,别太操劳。你主要是看着,活让底下人干,当然,也不要太忧心了,忧心太大,容易伤身。”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那副又担心又无奈的样子,心里头一暖:“重八你放心,我心里面有数的。”
说完,她带着几个宫女,匆匆出了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殿门口,望着马皇后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尽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朱标,苦笑道:“你母后这个人,唉,咱拿她没办法。”
朱标笑了笑,没有说话。
东宫。
朱标回到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先去了朱雄英的寝殿,推开门,看见儿子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朱标站在床边,看着朱雄英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他没有叫醒儿子,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了。
“等太孙醒了,让他到书房来找咱。”朱标吩咐道。
内侍连忙应了。
朱标在书房里坐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就着烛光慢慢地看。
可他的心思不在书上,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轻轻的,不急不缓。
朱标转过身,正好看见朱雄英推门进来。
朱雄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可那双眼睛已经清亮了起来。
他走进书房,在朱标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朱标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朱雄英坐下,父子二人隔着书案,面对面坐着。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父亲,曹国公的身体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朱标叹了口气,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醒了。可刘院正说了很多话,咱听着,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容乐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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