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朱雄英手上是有人能够使唤的。
去各府州去找寻名医,或是,针对此时的太医院做一个调查,这种事情李景隆是干不来的。
朱雄英思来想去。
也只有锦衣卫千户,他的护卫千户周虎能干。
人家锦衣卫出身,关系网是有的。
不过,让周虎去办这件事情的话,朱雄英心中也是有所顾忌。
周虎是锦衣卫,是皇帝的人。
自己去让周虎办这件事情,确实合适,但也就相当于告诉了自己皇爷爷,他大孙子又憋大招呢,朱雄英也不好解释自己的这个举动。
而后,朱雄英思虑了许久后,深感惭愧。
性命攸关的大事,自己还前怕狼后怕虎。
干。
过了初七,就直接把周虎找来,让他去做这件事情。
即便自己爷爷问起来,他也能扯谎搪塞过去。
正月初七,年节余味尚在,应天城里人头攒动,街巷间车马喧腾,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朱雄英下定决心,今日便要将寻医查医之事,彻底铺开。
午后时分,他直接让人传召锦衣卫千户周虎,速往东宫见他。
在家的周虎接到传召时,心头先咯噔一下。
今日是开年第一日,应天府人多眼杂,殿下这个时辰找他,他第一反应便是,殿下要出宫凑热闹。
街上人挤人,护卫难度极大,万一出半点差错,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周虎一路急行,心里早已打好了腹稿,想着如何委婉劝阻,若是劝阻不成,如何安排护卫,去哪个地方凑热闹,才能把风险压到最低。
心怀忐忑的周虎来到了东宫。
而朱雄英端坐在一张梨花木大案后,一身月白锦袍镶玄色暗纹,腰间系着小巧的玉带,虽才七岁多,身姿却已挺拔如松,看其皇家穿戴,周虎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己是想多了,殿下应该没有出宫的意思。
在朱雄英身前的案上干干净净,只在右手边,放着一只寸厚的赤金锦盒,纹饰精致,沉甸甸的,一看便知里面装着贵重之物。
周虎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周虎,参见吴王殿下!”
“免礼。”
“谢殿下。”
朱雄英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抬眸看向他,“关门。”
“是。”
周虎转身,走向房门,而后反手合上书房门。
等到周虎
朱雄英看着他,忽然轻轻开口:
“周虎,你跟着咱,多少年了?”
周虎一怔,连忙回道:“回殿下,三年了。”
朱雄英微微颔首,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感慨:“咱今年才八岁,你跟了三年,是咱身边的老人了……日子过得,倒是真快。”
这话一出,周虎彻底懵了。
殿下今日怎么了?
不说出宫,找自己入宫,拉起了家常?
他心里七上八下,摸不透眼前这位小主子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朱雄英看着他惊疑不定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声音轻却极有分量:“那你说……咱,能信得过你吗?”
周虎脸色猛地一正,瞬间收起所有杂念,单膝再次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犹豫:“殿下!属下这条命是陛下的!”
“陛下有令,属下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您让属下往东,属下绝不往西!”
“好,你这样说,咱很高兴,起来吧。”
“是,殿下。”
等到周虎起身后,朱雄英朝着他摆了摆手,让他靠前一些。
而周虎赶忙朝前走了数步。
朱雄英单手一推,将案上那只赤金锦盒往前推了推,随后跟着啪嗒一声,拇指轻扣,单手掀开盒盖。
一瞬间,满室金光。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金叶子,片片厚重纯金,光芒耀眼。
这是蓝玉舅公送给朱雄英的小玩意,这些年,他也没甚用处。
周虎看得瞳孔一缩。
朱雄英语气平静,淡淡吩咐:“这些,你拿着。拿去给你手下的兄弟分了。”
周虎看着金叶子,都愣住了。
“咱要你挑出十几个最机灵、嘴最严、办事最稳妥的心腹,分头出去。
“一路往南,去苏州、杭州、扬州、常州……”
“一路往中原,去开封、洛阳、南阳……”
“替咱办一件私事。”
“皇爷爷一向提倡廉洁,咱是他孙子,廉洁更要从自身做起。“
“既然是私事,就不能用公款了,这是咱给你们准备的路费盘缠,只多不少,剩下的呢,你们也就贴补家用吧。”
周虎喉结动了动。
这一小箱子金叶子,那可能在应天府买一座宅子啊。
“殿下,这么多,一片两片就可以了,这么多,属下可不敢收啊。”
看到这么多的金叶子,周虎明显有些紧张,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让自己干什么。
“全收下,事情办好了,咱还有重赏。”
“现在,咱给你讲,咱让你办的私事。”
“是,殿下,您说。”
“第一,遍访各地民间名医,不管是坐馆大夫,还是隐世郎中,只要医术真高明,全都给咱记清楚姓名、住址、擅长病症。”
“第二,你在应天暗中把太医院所有太医,从头到尾查一遍。谁有真本事,谁是滥竽充数混饭吃的,给咱列清楚,不许漏,不许错。”
这话一出,周虎脸色终于变了。
查太医院?
那是御用医官,这事稍有不慎,就是捅破天的大祸!
他连忙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急色:“殿下……查太医院,这、这是不是……”
朱雄英直接抬手,轻轻摆了一下,打断他的话,语气冷了几分:“怎么?刚刚才跟咱说,唯命是从。现在,就不认了?”
周虎浑身一僵,立刻俯身叩首:“属下不敢!属下万死不敢!殿下……这、这件事,要不要先禀报陛下?”
“嗯?”
朱雄英眉峰微挑。
下一秒,他啪地一声,直接合上金盒,声音清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少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往日的乖巧尽数消失,一双眼睛冷得像寒潭。
“咱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皇爷爷。”
周虎心头猛地一跳,还想再劝:“殿下,您年龄尚轻,有些事情……您……”
“怎么你是觉得有些事情,咱把握不住。”
“咱把握的住,咱不想说第二遍了。”
朱雄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小小的身子坐在案后,却让周虎这个久经沙场的锦衣卫千户,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周虎怔怔抬头,望着眼前年仅八岁的吴王,不知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被气势震慑弄蒙了,他好像看到吴王身后,有着当今陛下,太子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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