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越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金殿内死寂的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知罪孽深重,今禅位于忠勇贤良之季越!尔等还不跪下,叩见新君!”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敬畏,而是荒谬绝伦的涟漪。
殿内,无论是吓得魂不附体的太医,还是持刀对峙的禁卫,亦或是陈克诚等一众文官,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禅位?
给一个勾结外戚、带着私兵冲撞大殿的跳梁小丑?
这诏书,便是用脚指头想,也知是假的!
然而,季越身后的穆氏,却在此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嚎,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指着殿内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对殿外那些尚在观望的禁卫军喊道:
“你们都看见了!孟舒绾这个妖女,伙同季舟漾,毒杀先帝,意图谋反!我儿季越,乃是奉了陛下临终前的血诏,前来清君侧,诛罪人的!”
她这一唱一和,颠倒黑白,瞬间让殿外那些不明真相的禁卫军骚动起来。
弑君,这是泼天的大罪!
“妖言惑众。”
孟舒绾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讽。
她甚至懒得多看那对母子一眼,只是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挪到赵恒那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叠在地宫中截获的、泛黄的兽皮“血契”。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她伸出那只沾满了紫黑毒血的右手,竟直接蘸了蘸从赵恒嘴角流出的、尚未凝固的暗金色血液!
粘稠滚烫的触感传来,孟舒绾面无表情,举起手指,对着季越手中那卷明黄丝帛,虚空一点。
“季越,敢让本宫,用陛下的龙血,亲自为你验一验这玉玺的真伪吗?”
季越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手中的诏书,玉玺印记确实是找了高手仿刻,但哪能经得住这般诡异的对质?
孟舒绾冷笑一声,不再等他回应。
她将沾着赵恒鲜血的手指,重重按在了自己手中那份血契原件的背面,一个早已干涸的、代表着赵恒私人身份的暗印之上。
奇迹发生了!
那滴龙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渗透兽皮,与那陈旧的印记完美融合,一道极其复杂、带着盘龙纹路的暗金色光晕,一闪而过!
“看清楚了,”孟舒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才是赵氏皇族独有的血脉印记!你那方破印,算个什么东西!”
铁证如山!
季越母子的谎言,瞬间被戳破!
就在穆氏还想张口狡辩的刹那,一道撕裂空气的厉啸陡然响起!
季舟漾动了!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一抖,那柄门板似的阔剑便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奔穆氏而去!
那森然的杀意,让穆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跌坐在地。
然而,那柄重剑并未伤她分毫。
“锵——!”
一声金石交击的巨响,剑尖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擦着穆氏的腰侧,狠狠钉入了她身前的金砖地面,入地三分!
剑身兀自狂颤,发出的嗡鸣仿佛死神的低语。
穆氏腰间悬挂的一个精致香囊,被锋利的剑气瞬间切断,应声而落。
“啪嗒。”
香囊破裂,一堆灰白色的药末,混杂着几不可见的金色砂砾,洒了一地。
那股奇异的、阴冷的、与金片毒素同源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引药!”张太医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来……原来长期给孟姑娘下毒,引动金片反噬的元凶,是你们!”
真相,一层层被剥开,只剩下最血腥、最丑陋的内核。
季越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了。
“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见败局已定,竟猛地转身,一把拽过离他最近的御史大夫陈克诚,用一把淬毒的匕首死死抵住他的喉咙!
“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给我备马,让开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摇摇欲坠的孟舒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重重靠在了冰冷的龙椅之上。
那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地宫石壁上那副联动结构图,却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那只几乎废掉的左手,凭着记忆,摸索着探向龙椅扶手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龙睛暗扣,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
按了下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谁也没有料到,在大殿正中央的横梁之上,竟藏着一道厚达数尺、重达千斤的玄铁巨闸!
巨闸轰然落下,带起的狂风吹得所有人衣袂狂舞!
那速度快到极致,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刚刚挟持着陈克诚退到殿中央的季越和他身后的十余名私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便被那从天而降的钢铁壁垒,彻底隔绝在了内殿之外!
“砰——!”
千斤闸落地,整个金殿都为之剧烈一震,激起漫天烟尘。
世界,被一分为二。
一边是死寂,一边是绝望的囚笼。
做完这一切,孟舒绾再也支撑不住。
她身体里的力量被瞬间抽空,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浮现出大片大片妖异的紫色重影。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指向那道隔绝了生死的玄铁巨闸。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苏子谦的耳中。
“搜……他的靴底……孟家……最后的地契……”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向一侧滑倒。
“舒绾!”
季舟漾瞳孔骤缩,那柄插在地上的阔剑他看都未看一眼。
他大步流星,冲向那即将坠落的、摇摇欲坠的身影。
“舒绾!”
季舟漾的嘶吼,第一次带上了狼狈的裂音。
那柄他从未离身的阔剑,被他弃之如敝履,依旧死死钉在金砖之上,嗡鸣不止,仿佛在替主人宣泄着无声的狂怒。
他像一道奔雷,在那具柔软身躯即将坠地的瞬间,将她捞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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