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巨响，沉闷如死神的丧钟，撕裂了皇城黎明前的寂静。
那不是晨钟，更非暮鼓。
那是“登闻鼓”，大周立国以来，仅为国丧或勘乱而鸣的惊天之音！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市井街头被惊醒的百姓，还是已经准备上朝的文武百官，都瞬间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午门之外，那面象征着最高诉求与最深沉冤屈的巨鼓。
只见一个浑身污垢、衣衫褴褛的身影，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一截从地宫通风口拆下的铁栅栏，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鼓面。
是孟舒绾！
她从那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爬出来了，怀里死死抱着那叠足以颠覆乾坤的“血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在她身后，以御史大夫陈克诚为首的一众言官，早已面色凝重地等候在此，他们组成了一道人墙，将她与任何可能到来的追兵隔绝开来。
“咚——！咚——！咚——！”
鼓声如雷，声声泣血，震得整座紫禁城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大胆！何人在此喧哗！”
皇城内，一队刚刚换防的禁卫军闻声而动，甲胄铿锵，长枪如林，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然而，他们还未靠近，一道更为狼狈的身影，披头散发，龙袍上满是尘土与撕裂的口子，从午门旁一扇极为隐蔽的暗门中跌撞而出。
正是皇帝，赵恒！
他显然没想到孟舒绾能活着出来，更没想到她敢如此决绝，直接撞响登闻鼓！
他指着孟舒绾，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惊恐而变调：“反了！反了！此女窃取国本，罪当万死！给朕拿下！”
孟舒绾冷笑着，迎着他吃人的目光，缓缓停下了撞鼓的动作。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怀中那叠泛黄的兽皮契约，一张张展开，平铺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
“国本？”她笑了，笑声嘶哑而凄厉，“陛下说的是这个吗？”
赵恒瞳孔骤缩。
孟舒绾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抬起那只早已麻木、沾染了地宫中腐尸毒血的左手，指甲在粗糙的兽皮纸面上一一划过。
那紫黑色的毒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迅速渗透纸张，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字的契约背面，随着毒血的浸润，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朱砂大字！
那字迹，龙飞凤舞，正是赵恒的亲笔御批！
那印章，赫然是代表着大周最高权力的玉玺！
“……着，孟氏商号，密调军械三千，与北燕‘飞熊军’互通有无……”
“……以铁矿十万斤，换北燕战马五千匹……”
“……战事起，孟家当为内应，开西北粮道……”
每一条，都是通敌叛国的铁证！每一字，都是射向赵恒皇位的毒箭！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秘闻骇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十年前那场差点让大周亡国的西北大战，背后竟是当今圣上与敌寇的一场交易！
“这……这是伪造！是污蔑！”赵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做最后的辩解。
然而，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臣，御史大夫陈克诚，叩请先皇遗诏！”
陈克诚第一个跪了下来，他没有朝拜赵恒，而是朝着皇城的正殿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午门广场。
“先皇临终前，曾赐孟家‘龙血金片’，既是免死金牌，亦是讨贼密匙！今日，金片重现，真相大白！赵恒，篡位谋国，其罪当诛！”
“当诛！”
“请先皇遗诏！”
以陈克诚为首，数十名言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悲愤的高呼声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皇权。
“杀了他们！给朕杀了这群乱臣贼子！”赵恒彻底陷入了疯狂，他指着孟舒绾和陈克诚，对身边的残兵李德全嘶吼道。
李德全提刀就上，然而，他惊骇地发现，原本应该听从号令的午门禁卫军，此刻却如同一尊尊石雕，纹丝不动。
他们的目光，越过赵恒，投向了广场的另一端。
在那里，一个浑身浴血、宛如从修罗地狱中走出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阔剑，剑锋上还在滴着血，每一步落下，都在汉白玉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是季舟漾！
他没有死！
他手中的那面“季”字帅旗，以及腰间那块象征着季家军最高统帅权的兵符，让所有禁卫军都放下了武器。
季舟漾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眼中只有赵恒。
他走到汉白玉台阶下，手臂一振，那柄重逾百斤的阔剑便“锵”的一声，被他狠狠地插在了赵恒面前三尺之地！
剑身入石三分，兀自狂颤不休，发出的嗡鸣，仿佛是对一个王朝的最后哀悼。
天旋地转。
孟舒绾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耳边是风的呼啸与黄沙的怒吼。
她下意识地死死抱住怀中那叠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血契，冰冷的通风口铁栅栏撞上她的后背，剧痛传来，她却借力攀了上去。
她回头望去，只看到一只沾满沙土的大手，在流沙的漩涡中心，无力地沉了下去。
整个世界，瞬间被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所笼罩。
全场死寂。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孟舒绾动了。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因为极度惊惧而浑身发抖的赵恒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她伸出那根沾染着紫黑毒血的食指，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划破了赵恒胸前那代表着九五之尊的龙袍。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异常刺耳。
“孟家，以血为誓，自今日起，与赵氏皇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她的话音刚落，赵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弓起了身体。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喷出的却是一大口夹杂着暗金色碎片的黑血！
那是“龙血金片”的反噬！
是刻在他血脉里，与孟家契约相连的诅咒，在此刻被彻底引爆！
赵恒捂着胸口，委顿倒地，
孟舒绾看着他在自己脚下痛苦地抽搐，眼神冰冷如霜。
她强撑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并未就此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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