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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智看书岛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烽火边关与烟雾弹
 
乌兹根城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刀片似的寒意。城主府后院那棵老胡杨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发出沙哑的叫声,平添几分肃杀。

林启站在院子里,望着西边,那是喀什噶尔的方向,也是陈伍他们消失的方向。算算日子,如果顺利,也该有点消息传回来了。就算不顺利……也该有个不顺利的信儿。

“相公,起风了,回屋吧。”萧绰拿着一件大氅走过来,轻声说。这丫头自从被指派照顾没藏清漪,人沉稳了不少。

“嗯。”林启接过氅子披上,却没动,忽然问:“你说,陈伍他们,能到花拉子模吗?”

萧绰愣了一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陈大哥本事大,安抚司的兄弟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只要想做的事,一定能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林启没说话。他知道萧绰这话多半是安慰。穿越敌境千里,语言不通,地形不熟,还要躲避盘查,其中的凶险,难以想象。陈伍是他从汴京带出来的老人,是他在这个时代最早、也最可靠的班底之一。这次任务,是他亲手派的。若是真折了……

他摇了摇头,把不好的念头甩出去。成大事,总要冒险。他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的激动呼喊。

“报——!陈统领回来了!陈统领回来了!”

林启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眼睛瞬间亮了:“人在哪?”

“在……在前厅,受了伤,但还撑得住……”报信的亲兵气喘吁吁。

林启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前厅走,萧绰赶紧跟上。

前厅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陈伍被两个安抚司的弟兄搀扶着,身上那件原本用来伪装的商人袍子破破烂烂,沾满黑红的血污和泥土,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疤,从眉骨斜到脸颊,皮肉外翻,虽然简单处理过,依旧狰狞。他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靠人架着才能站稳。原本二十人的精锐小队,此刻站在厅里的,算上陈伍,只有七个,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睛里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任务完成的灼热光芒。

“相公!”看到林启进来,陈伍挣扎着想行礼,被林启一个箭步上前按住。

“别动!”林启声音有点发紧,目光快速扫过陈伍和另外六人,看到他们都还活着,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但看到他们的惨状,心又揪了起来,“伤怎么样?军医!快叫军医!”

“皮外伤,死不了。”陈伍咧嘴想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坚持说道,“相公,信……送到了。”

“好!好!好!”林启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陈伍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活着回来就好!信送到了就好!兄弟们辛苦了!都是好样的!”

他让人赶紧扶陈伍他们坐下,军医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趁着军医处理伤口的工夫,陈伍用最简练的语言,把他们这一路的经历说了。怎么躲过盘查,怎么穿越戈壁,怎么在边境被刁难,最后怎么急中生智,用火药罐炸了喀喇汗巡逻队,嫁祸江东,挑起边境冲突,然后趁乱“逃”进花拉子模,又怎么凭着那枚虎符和林启的亲笔信,最终见到了花拉子模的边境守将,甚至惊动了更高级别的总督……

“花拉子模人很谨慎,对结盟之事,没有立刻答应。”陈伍忍着消毒带来的剧痛,额头冒汗,但语速平稳,“但他们的大汗(沙阿)确实对喀喇汗的领土,尤其是河中地区的肥沃土地,垂涎已久。那位总督看了信,特别是听到我们已经在乌兹根大败喀喇汗主力后,态度松动了很多。他答应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回都城撒马尔罕,请沙阿定夺。不过……”

“不过什么?”林启问。

“不过,他们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南边跟大食人争夺呼罗珊地区。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抽调主力大军,跟我们东西夹击,全力攻打喀喇汗。”陈伍说完,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属下无能,未能说动他们立刻大举出兵。”

“不,你做得很好!”林启眼睛却亮了,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笑意,“你不仅把信送到了,还把水彻底搅浑了!花拉子模边境守将,是不是已经跟喀喇汗边军打起来了?而且规模还不小?”

陈伍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狠色和得意:“是!我们离开边境前,两边已经杀红眼了。花拉子模那边死了个百夫长,喀喇汗那边一个巡逻队几乎全军覆没,还丢了个哨所。两边都在调兵,小冲突已经变成了边境摩擦。那位总督虽然没答应立刻大军压境,但也默许甚至暗中鼓励边境守将‘教训教训’喀喇汗人,抢夺一些地盘。看样子,这场仗,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这就够了!”林启抚掌,在厅里踱了两步,眼中精光闪烁,“我没指望花拉子模现在就能跟咱们联手,发动灭国之战。他们南边有大食人牵制,国内也要权衡。但只要他们在西边动起来,哪怕只是边境摩擦,不断给喀喇汗放血,吸引八剌沙衮的注意力,就足够了!陈伍,你们这趟,立了大功!”

他转头对亲兵吩咐:“带陈统领和这几位兄弟下去,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吃食,好好休养!每人记大功一次,赏银百两,田宅另算!阵亡的兄弟,加倍抚恤,名字刻碑,入英烈祠,家中老小,商行奉养终生!”

“谢相公!”陈伍和几个安抚司的兄弟眼圈都红了,挣扎着要行礼,被林启拦住。

“好好养伤,以后还有硬仗要打。”林启又嘱咐了一句,这才让军医把他们带下去。

厅里只剩下林启、萧绰,还有闻讯赶来的萧奉先、毕勒哥等人。

“花拉子模那边动起来了,虽然是边境小打,但也是打。”萧奉先搓着手,一脸兴奋,“林相公,咱们是不是也该动了?兄弟们憋了这么久,刀都磨亮了!”

“动,当然要动。”林启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乌兹根和喀什噶尔之间,“但不能乱动。花拉子模只是擦出点火星,还没烧成大火,咱们这桶油,得看准时机泼下去,才能烧他个满天红!”

他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八剌沙衮到喀什噶尔之间的通路:“萧大王,给你一万精兵,其中要有五千辽国铁骑,三千西夏铁鹞子,两千西州回鹘轻骑。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阻援!给我把八剌沙衮通往喀什噶尔的所有大路、小路,能卡住的卡住,能毁掉的毁掉!挖壕沟,设绊马索,派游骑日夜袭扰!我不要你全歼援军,我只要你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死死堵在那里!让八剌沙衮的援兵,一个人,一匹马,一粒粮,都别想顺顺当当跑到喀什噶尔!能不能做到?”

萧奉先一听是这种“恶心人”的活,非但不嫌,反而乐了,一拍胸脯,声如洪钟:“林相公放心!堵路挖坑打闷棍,这事俺老萧在行!保证让博格拉汗那老小子派来的援兵,没到喀什噶尔,就先脱三层皮!他要敢亲自来,俺连他一起堵!”

“好!”林启点头,又看向毕勒哥、禄胜等人,“其余大军,随我开拔,进逼喀什噶尔!记住,是进逼,不是强攻。大军压境,给他压力,但先不真打。咱们在城外,扎下硬寨,摆开阵势,等!”

“等什么?”毕勒哥问。

“等两样东西。”林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等花拉子模那边动静再大点,火烧旺些,让喀什噶尔那位副汗,彻底坐不住。第二,等喀什噶尔城里,那些收了咱们好处、心里长草的贵族老爷们,自己乱起来,给咱们递刀子!”

“另外,”林启补充道,“把我们和花拉子模‘联系密切’、‘即将联手’的风声,给我放出去!放得越真越好,越玄乎越好!让喀什噶尔城里的人,自己去猜,去怕!”

“明白!”众将领命,各自摩拳擦掌,下去准备。

几天后,联军主力开拔,浩浩荡荡,旌旗招展,朝着喀什噶尔进发。萧奉先则带着他的一万“堵路专业队”,提前出发,消失在通往八剌沙衮方向的丘陵戈壁之中。

喀什噶尔,副汗府邸。

桃花石·阿尔斯兰汗最近很烦躁,非常烦躁。他年纪比堂兄博格拉汗小几岁,长得也更白净些,不像博格拉汗那样粗犷,但此刻,他脸上也布满了阴云,眼袋发青,显然没睡好。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把将桌上来自八剌沙衮的催兵催粮文书扫到地上,对着下面噤若寒蝉的官员和贵族咆哮,“又要兵!又要粮!他博格拉汗在八剌沙衮干什么吃的?乌兹根丢了,不想着怎么夺回来,就知道从我们这里抽血!喀什噶尔的仓库都快见底了!再去征兵,老百姓就要拿起锄头造反了!”

下面没人敢吭声。大家都知道副汗对正汗不满,但这么直接骂出来,还是头一回。看来,压力是真大到极点了。

压力来自两方面。东边,林启的联军大军压境,虽然还没开打,但那种黑云压城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西边,更糟心——花拉子模那群强盗,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最近在边境频繁挑衅,小规模冲突不断,前几天竟然升级了,花拉子模边军突袭了喀喇汗的几个哨所和一个小镇,抢了不少东西,还占了地!虽然被打退了,但边境线上一片风声鹤唳。

东西夹击啊!桃花石一想到这个词,就脑仁疼。

“报——!”一个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殿下!急报!花拉子模人又打过来了!这次不是小股骚扰,是至少五千骑兵,突袭了边境的叶城!叶城守将战死,城……城破了!”

“什么?!”桃花石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叶城!那可是喀什噶尔西面门户之一,屯有重兵粮草!居然就这么破了?

“花拉子模人疯了不成!他们不跟大食人打了?全力来打我们?”一个贵族失声叫道。

“东边联军压境,西边花拉子模破城……”另一个贵族声音发颤,“这……这难道是商量好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桃花石。他猛地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贵族,又缓缓扫过厅中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升起,瞬间让他手脚冰凉。

东边,联军陈兵城下,却不进攻,好像在等什么。

西边,花拉子模突然发难,攻势迅猛。

林启……花拉子模……

内外勾结,东西夹击!

是了!一定是这样!不然无法解释花拉子模为何突然在边境大动干戈!他们肯定和林启达成了秘密协议,要瓜分喀喇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压得桃花石几乎窒息。如果真是这样,喀什噶尔就成了一块夹在铁砧和重锤之间的肉,随时会被碾碎!

“殿下!殿下!”手下连声呼唤,才把桃花石从恐惧的幻想中拉回来。

桃花石脸色苍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立刻派使者,快马加鞭,去西边前线,不,直接去求见花拉子模的边境总督!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和谈的可能!条件……条件可以谈!”

“再派一队人,”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更深的恐惧和某种隐秘的期盼取代,“去东边,去联军大营,求见那位林启林相公。就说……就说本汗仰慕大宋文化,有意重开商路,化干戈为玉帛,特遣使……商讨。”

“商讨”什么,他没明说。但厅内几个心腹贵族,包括之前来联系过的阿史那家族的人,都听懂了。这是要……两头下注,甚至,准备卖个好价钱了。

“还有,”桃花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低声道,“加强四门守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兵力,更不许……私自与城外联军接触。违令者,斩。”

他得稳住,至少在尘埃落定前,他得站在墙上,看看风往哪边吹。

几天后,联军大营,中军大帐。

林启正在和毕勒哥、禄胜等人推演沙盘,商讨如果强攻喀什噶尔,可能遇到的阻力。一个亲兵进来禀报:“相公,喀什噶尔城内派来使者,说是副汗桃花石·阿尔斯兰汗的特使,请求拜见。”

帐内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鱼,闻到饵香,开始试探了。

“来了几个人?什么规格?”林启问。

“正使一人,副使两人,随从十余人。带了礼物,说是献给相公的‘土仪’。”

“呵,土仪。”林启笑了笑,“请进来吧。把萧大王、尉迟将军他们也请来。哦,对了,把咱们从西域商人那里换来的,那些花拉子模产的鎏金银壶、大食风格的地毯,还有几坛说是从花拉子模王室流出来的葡萄美酒,都摆出来。帐内弄暖和点,酒肉备上,搞丰盛点,咱们……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副汗的特使。”

“是!”

当喀什噶尔的使者——一个名叫哈桑的文官,带着副使和抬着礼物的随从,走进联军大营时,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他是桃花石的心腹,也是主和派,这次来,任务艰巨,既要试探联军虚实和底线,又要尽量为喀什噶尔争取好点的条件。

一进大营,他就暗自心惊。营寨连绵,旌旗如林,士卒精悍,甲胄鲜明,巡逻队列整齐肃杀,一股百战精锐的彪悍之气扑面而来。这绝不是乌合之众,这是真正的虎狼之师!难怪乌兹根守不住。

等被引到中军大帐,掀开厚厚的毡帘进去,一股混合着酒肉香、香料味和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帐内很宽敞,地上铺着厚实华丽、明显带着大食和波斯风格的织花地毯(哈桑认出这绝对价值不菲,且很可能来自西边),两侧坐着不少联军将领,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炯炯地看过来,让哈桑压力更大。

正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宋人儒雅的锦袍,但眉宇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杀伐之气,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林启林相公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哈桑却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审视,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直视。

“贵使远来辛苦,请坐。”林启开口,声音平和,用的是回鹘语,虽然带着口音,但很清晰。

“下官哈桑,奉我喀什噶尔副汗,桃花石·阿尔斯兰汗之命,特来拜见尊贵的大宋宰相,联军统帅林大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林大人笑纳。”哈桑姿态放得很低,让人抬上礼物,无非是些金银器皿、玉石皮毛。

“副汗有心了。”林启示意手下收下,然后指着帐内的地毯、银壶,热情地招呼:“贵使请看,这都是我刚从西边商人那里换来的好东西,花拉子模的工艺,确实不错。来,尝尝这酒,据说是花拉子模王室贡酒,风味独特。”

花拉子模!哈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有点僵。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接过银杯,酒液殷红如血,香气扑鼻,但他喝在嘴里,却有些发苦。林启看似随意的话,落在他耳中,却像惊雷。西边商人?花拉子模王室贡酒?这是在暗示他和花拉子模关系匪浅吗?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络了一些。联军将领们大声谈笑,说着攻城略地的往事,吹嘘着联军的兵锋如何锐不可当。哈桑如坐针毡,只能赔着笑,小心应付。

终于,林启像是喝得微醺,摆摆手,让歌舞退下,帐内稍微安静了些。他拿着酒杯,走到哈桑面前,笑眯眯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帐内大多数人听到的声音说:

“哈桑使者,回去告诉你们副汗。让他放宽心。我林启,不是嗜杀之人。我此次兴兵,只为通商,只为财路。博格拉汗倒行逆施,阻断商路,残害商旅,乃是自取灭亡。”

他顿了顿,看着哈桑瞬间紧绷的脸,慢悠悠地抿了口酒,继续道:

“我和花拉子模的沙阿,已经说好了。”

此言一出,帐内骤然一静。连那些假装喝酒谈笑的联军将领,也都停下了动作,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哈桑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

“我们说好了,”林启的笑容更深,也更冷,“东西夹击,灭了那残暴不仁、挡了大家财路的博格拉汗。喀喇汗这块大饼,太大,一个人吃不下,得分着吃,才香甜,是不是?”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依旧清晰可闻:

“就是不知道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哈桑惨白的脸,扫过帐内竖着耳朵听的众人,然后轻轻一笑,带着些许玩味和深意:

“等博格拉汗完了,喀喇汗这大汗的位子,该由谁来坐,才最合适呢?是英勇善战的,还是……识时务、懂进退的呢?”

说完,他不再看哈桑,转身举杯,对着帐内众人笑道:“来来来,继续喝酒!今日贵使前来,是个好兆头!预祝我们早日打通商路,大家发财!”

“发财!发财!”帐内众人轰然应和,举杯狂饮,气氛热烈。

只有哈桑,僵在原地,手里昂贵的银杯冰冷刺骨,杯中的美酒晃荡着,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林启刚才那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也砸碎了桃花石·阿尔斯兰汗最后那点侥幸和犹豫。

东西夹击,已成定局?

瓜分喀喇汗,已在计划?

大汗之位,待价而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神剧颤。

这顿饭,哈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怎么陪着笑,怎么敷衍着那些试探和威胁混杂的“玩笑话”。当他终于被“礼送”出联军大营,骑上马,走在回喀什噶尔的路上时,深秋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内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连绵如山、灯火通明的联军大营,又看了看西边暮色沉沉的方向,那里是烽火未熄的花拉子模边境。

东西两把刀,已经架在了喀什噶尔的脖子上。

而林启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关于“大汗之位该谁坐”的问话,更像是一颗种子,被深深埋进了他心里,也即将被带回喀什噶尔,在那座已经人心惶惶的城池里,在副汗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和那些各怀心思的贵族心中,疯狂滋长。

是顽抗到底,跟着博格拉汗一起陪葬?

还是……“识时务,懂进退”,为自己,也为家族,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哈桑猛地一抽马鞭,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向着喀什噶尔城狂奔而去。他必须立刻,马上,把林启的话,一字不漏地带给副汗!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喀什噶尔城头,守军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像极了城内那摇曳不定的人心。

而联军大营,中军帐内。

林启屏退了众人,独自站在帐口,望着喀什噶尔城的方向,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疲惫。

烟雾弹,已经扔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那位桃花石·阿尔斯兰汗,是选择在沉默中灭亡,还是在背叛中……爆发出求生的力量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该下雪了吧。”他喃喃自语。

西域的冬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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