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眸色一沉，立刻稳住方向盘，脚下配合着控了控速度，等车重新平稳下来，他后背绷出了一层冷汗，这种路况下，他根本不敢分神太久。
更别说想伸出手去触碰梨娇……
秦烈喉结滚了滚，最后只低声叫了她一句：“娇娇。”
梨娇睫毛轻轻动了下，却没回头，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秦烈沉默两秒，又低低开口：“路滑，等回去再跟你说。”
这一次梨娇终于有了反应。
她依旧看着窗外，只是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冷淡，也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你不是一直都挺会瞒的吗？”
这句话语气并不重，甚至算不上发火，可偏偏就是这样轻飘飘一句，砸的秦烈心口都跟着沉了一下。
他薄唇动了动，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车里又安静下去。
外头天越来越黑，路边的林子和雪地在车灯照射下飞快后退。
秦烈一路开得极稳，却也一路煎熬。
他每隔一会儿就要看梨娇一眼，见她始终不说话，心里那股慌意便一层层往上涌。
他太知道梨娇平时是什么样子了。
她娇气，爱闹，有脾气了会瞪他，会呛他，有时候还会故意折腾他。
可她现在这样安安静静不理人，反倒让他最没底。
因为这说明，她是真的把这事放进心里了。
秦烈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第一次恨不得这条回村的路能再短一点。
偏偏天冷路滑，大解放不敢开快，越急越得稳着来。
等卡车终于开进石水村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里零零散散亮着几点灯火，雪地反着暗暗的白光，风一吹，整个村子都透着股冻人的寂静。
车子停下时，梨娇几乎是立刻就推门下了车。
她落地后拢了拢身上的棉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秦烈心里一紧，赶紧熄火跟着下去。
“娇娇。”
他叫了她一声。
梨娇脚步没停，只淡淡道：“不是还要安排厂房的事吗？先办正事。”
她这话说得很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到秦烈额角都跟着跳了跳。
偏偏他现在还真不能不先办正事。
厂房那边确实还有事情要交代，大棚也得安排，尤其秦大壮那边的事一旦彻底发酵，石水村最近怕是还要乱上一阵，他们必须先把该定的都定下来。
大牛缩在后头，左看看右看看，愣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可他不瞎。
嫂子这明显是在跟烈哥闹别扭。
而且还是大别扭。
秦烈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想把人立刻抱回屋里哄的冲动，只能沉声道：“先去大棚。”
梨娇“嗯”了一声，依旧没看他。
夜色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大棚那边走，谁都没再多说一句。
明明离得不远。
可中间那股冷下来的气氛，却像隔出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夜里风大，石水村的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
魏清风在此处等着他们俩，得知事情都妥帖了，忍不住问：“确定不要我这个老头子做点儿啥嘛？”
“师父，得让您跟大牛一起帮我看着厂房，省城事情多，这边要供应上，我很需要您在这边坐镇。”
梨娇此话一出，魏清风表情严肃了起来：“交给我。”
安排了大棚，又去厂房，期间一直都没主动跟秦烈讲话。
秦烈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高大，沉默。
按他平时的脾气，往这一站，谁都得犯怵。
可偏偏今天，他跟着梨娇一路从大棚到厂房，愣是没插上几句完整的话。
有两次他看梨娇说得差不多了，刚想低低叫她一声：“娇娇——”
梨娇却连头都没回，直接对大牛道：“明天就要赶紧把新货做出来，这次厂房修缮的很及时，你做的很不错，需要钱直接跟我讲，不够的话我给你。”
秦烈：“……”
大牛忙不迭点头，转头去安排人去了，他好似无师自通，本来还想着跟他们俩一起去省城看看，但是赚钱感觉好像更重要。
秦烈见状，又要开口：“我不是故意……”
“药材账本呢？”梨娇转过身看朝着大牛喊了一声。
“等下！嫂子！俺等下给你送过去！”
秦烈站在原地，后槽牙都快咬紧了。
可他偏偏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清楚，梨娇不是故意给他难堪。
她是真生气了。
而且是那种越生气，面上反而越平静的生气。
等村里的事情差不多都安排妥当，已经快后半夜了。
大棚、厂房、药材储备、接下来三天的生产进度，全都被梨娇一项项定了下来，连谁负责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夜风扑面一吹，她脸都冻白了几分。
秦烈看得心口发紧，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脱下自己外头那件厚棉袄，想往她肩上披。
“穿上，外头冷。”
梨娇却已经自己把围巾重新拢好，淡淡避开了他的手：“不用，我不冷。”
那件棉袄就这样悬在半空。
秦烈手臂僵了一下，半晌，才慢慢收了回去。
他喉咙发紧，却到底什么都没再说。
从石水村回省城的路更远，夜里开车也更危险。
这回梨娇依旧坐在副驾驶，依旧一句话都不怎么和他说。
只是比起从县城回村那一路单纯的不理人，这一回她情绪已经压了下去，整个人显得格外冷静。
卡车一路轰鸣着驶回省城。
等进了他们租住的小院所在的那条胡同时，天边已经隐约透出一点将亮未亮的灰白。
院门口积着一层薄雪，车轮碾过去，发出嘎吱一声。
车子刚停下，梨娇就先解了安全带，拎起自己带着的包袱和随身小布袋，下车动作利落得半点不拖泥带水。
秦烈赶紧跟下去，刚想伸手替她拿，梨娇却已经自己拎着东西往里走。
他手落了个空，心里也跟着重重一沉。
小院里静悄悄的，天还太早，其他人都没醒。
梨娇脚步不快，但也没回头，径直穿过院子，走向正房。
秦烈在她身后跟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娇娇，你听我说一句。”
梨娇终于停了下来。
秦烈眼底刚亮起一点希望，就见她回过头，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得很。
“天快亮了，别吵别人睡觉。”
说完，她抬手推开正房门，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秦烈心里一慌，立刻想跟上去。
结果下一瞬——
“咔哒”一声。
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秦烈脚步硬生生停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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